李適之面色劇變,猛地坐直身體。
陸沉繼續說道:“你那個最小的孫子,只有三個月大的孫子。老相爺留信給我,這個嬰兒與你不會有任何瓜葛,他如果能平安長大,會是你某位堂兄弟的后代,與弒君罪逆李適之無關。等他長大后,他會無數次唾棄你這個李家的罪人,因為你讓錦麟李氏淪為千夫所指,百年內再無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李適之這時怎會不明白,如果他對先帝做了那等事,以陸沉的脾性絕對不會心軟,哪怕李道彥承諾這個嬰兒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陸沉也不會容許李適之的血脈流傳下去。
“還有,崔余死了。”
陸沉站起身來,將崔余的遺言說了一遍,看著李適之蒼白如紙的面龐,面無表情地說道:“可惜那么多俊杰,盡皆因為你愚蠢的野心而死,這大概就是人世間最荒唐、最悲哀、最可恨的事情。”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朝牢房外走去。
李適之怔怔地看著前方,仿佛沒有察覺陸沉的離去,沒有聽到牢門再度上鎖的聲音。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現。
春風得意少年時,坎坷曲折功名路。
四十九年人生,三十二載風雨。
悲喜、榮辱、成敗,終究化作一片虛無。
無數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們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或失望,或憤怒,或仇恨,或嘲弄。
原來這一生不過是自欺欺人。
李適之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起身緩緩跪在堅硬的地上。
然后艱難地俯身。
不斷叩首。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