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緊緊抱著師父的脖子，回頭望去，赤紅色的蒼涼大地上，無數虛幻的影子跪伏于地，正朝著她的方向無聲叩首，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上，全是化不開的絕望與哀求。
明明聽不到任何聲音，兜兜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全是凄厲的哭喊。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悶悶地疼。
她收回目光，小臉埋在師父的頸窩里，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堅定。
“師父，我們繼續向前走吧！”
云川道君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低頭看她，“你不是對這里感覺不適嗎？為什么還要去？”
他看著小徒弟那副蔫蔫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惦記著那件光靈根法器，不由失笑，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語氣里滿是寵溺。
“一件法器而已，至于讓你這么魂不守舍？放心，師父回頭給你尋個更好的，保證比那什么圣光法杖厲害百倍。”
“師父，不是的。”兜兜悶悶地開口，濃濃的鼻音里帶著一絲委屈，“我就是覺得……既然只有我能看見那些東西，說明我和這里有解不開的緣分。如果我現在跑了，以后會不會更麻煩？”
云川道君臉上的笑意淡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因果牽扯？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此地隕落生靈何止億萬，連一方世界都因此崩毀，這背后牽扯的因果之重，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大能。
兜兜還這么小，這些東西不應該由她來背負。
“兜兜……”
“師父！”兜兜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因果是無法逃避的。”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又明亮，倒映著云川道君微微錯愕的臉。
“因果一旦成立，果報會隨著各種因緣的俱足，而漸漸成熟。任何力量都是無法改變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因上努力，果上隨緣。”
“不執著，不逃避，坦然接受。”
云川道君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懷里這個只有他腰高的小不點，一本正經地給他講解著連他都要耗費心神去參悟的因果至理，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他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兜兜那跳脫頑劣的性子。
若是她真如那些佛子一般，從小就通透安靜，再配上這顆無塵無垢的佛心，身上哪里還有一絲人味兒？
若真那樣，兜兜怕是只適合當供在供桌上當佛，而不是“人。
“你這小腦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兜兜的額頭，聲音里是化不開的憐惜。
“可你想清楚了？一旦拿了那月杳的圣光法杖，這片天地，這無數怨靈的因果，就真的要由你來擔了。”
兜兜轉頭，再次看向那片悲涼的赤紅土地。
朦朧中，那些跪地叩首的生靈影像更加清晰了，他們的哀嚎仿佛穿透了時空，直接在她心底響起。
“師父，我不救他們，大概就真的沒人能救他們了。”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重如泰山。
云川道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復雜。他依舊不想讓兜兜和這里扯上任何關系。
“兜兜，這里的責任太重了。重到未來會發生什么，連師父都無法預料。很多事，師父也幫不了你。”
兜兜面上有些茫然的看著如死寂一般的世界，腦海中突然閃現月杳的身影。
畫面一轉，是無數生靈對著她叩首哀求的畫面。
她眼中的猶豫瞬間被驅散，變得澄澈而堅定。
“師父，我們繼續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