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華目光在兩位年輕人之間流轉。她比誰都清楚,盡管唐三在各方面都堪稱驚才絕艷,但在音律造詣上絕不可能企及風爻。與其讓他在壓軸環節相形見絀,倒不如先聲奪人。
這樣的安排既保全了唐三的顏面,又讓整場演出的層次感更為分明。
端坐在貴賓席的“雪清河“,看似專注地欣賞著臺上的演奏。然而當風爻的目光掃過時,這位天斗太子殿下,朝著風爻遞了個眼神。金色瞳孔中流轉的光芒與平日溫文爾雅的太子形象截然不同,惟有風爻能讀懂其中暗藏的親昵。
“雪清河“隨即恢復成那副溫潤如玉的儲君模樣,唯有唇角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泄露了千仞雪此刻的真實心情。
隨后,司儀高聲宣布:“接下來,有請特邀嘉賓——月軒的名譽導師,風爻導師,為我們帶來今晚的壓軸演奏!”
全場燈光漸暗,唯有一束銀輝灑落在中央的琴臺之上。風爻緩步登臺,一襲白衣勝雪,與方才唐三的冷峻截然不同,他的氣質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深不可測的從容。
他的指尖輕觸琴弦,第一個音符響起的剎那,整個月軒仿佛被帶入一片浩瀚星河。琴音空靈悠遠,時而如清風拂面,時而似星河流轉,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叩擊在聽眾的心弦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隨著樂曲的推進,一股無形的波動傳遍全場,風爻周身漸漸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仿佛與天地共鳴。臺下眾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就連唐三也瞳孔微縮——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演奏。
就在風爻周身泛起奇異波動的剎那,塵心原本半闔的雙目驟然睜開,凌厲的劍意如實質般在眸中吞吐。緩緩吐出兩個重若千鈞的字:“領域。“
寧風致聞言,手中把玩的權杖驀地一頓。他溫潤如玉的面容上首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目光灼灼地望向臺上的風爻。那雙總是從容淡定的眼眸此刻竟閃爍著近乎熾熱的光芒——作為七寶琉璃宗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能在魂圣階段就覺醒領域的天才意味著什么。
唐月華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身側的唐三更是渾身緊繃,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異常。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唯有風爻的琴音依舊行云流水般流淌,對臺下驟變的氛圍恍若未覺。
琴音流淌間,唐三的思緒忽然飄遠。指尖撥動的仿佛不再是琴弦,而是記憶深處那些精妙絕倫的機括零件。殺戮之都的血色迷霧在這一刻悄然褪去,眼前浮現的竟是前世唐門那間熟悉的工坊——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檀木與金屬的清香。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琴聲陡然出現了變化。恍惚間,唐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專注鍛造的午后,看著親手設計的佛怒唐蓮在掌心綻放出完美的弧度。那是他生命中最純粹的歡愉——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對機關術最本真的熱愛。
唐月華指尖微微一顫。恍惚中,她仿佛看見多年前昊天宗后山的練武場——陽光透過古槐的枝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年輕的唐昊正揮舞著昊天錘,錘風激蕩起滿地落花;唐嘯站在一旁含笑指點,眉宇間盡是兄長特有的溫和;而她自己則坐在石凳上,膝頭擱著剛調好弦的豎琴。
那些清脆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帶著年少時特有的無憂無慮。
“月華夫人?“侍女的輕喚將她拉回現實。唐月華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已微微濕潤。她迅速掩去失態,用笑容掩飾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