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柳林踉蹌著扶住桌案,指尖觸到昨日百姓送來的糙米團子——那是得知米鋪斷供后,老農硬塞給他的口糧。窗外寒風呼嘯,卷著遠處零星的哭喊聲,某個孩童在哭喊想吃白面饅頭。
戴統領。柳林突然轉身,目光如刀,即刻組建官營商隊,明日開倉放糧。去招募那些被暗門子坑害的百姓,讓他們帶著農具、織機來領糧。他扯下墻上懸掛的《幽州輿圖》,朱砂筆重重圈住幾處山口,從今天起,幽州自給自足。至于這些商賈...他冷笑一聲,將密函丟進火盆,告訴他們,我柳林寧可背著罵名重建幽州,也不會向蛀蟲低頭!
戴沐陽抱拳正要退下,卻見柳林抬手按住他肩膀。借著跳動的火光,他才驚覺柳林已經滿臉殺氣,月光爬上窗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兩把出鞘的劍,直指即將破曉的黑暗。
幽州刺史府的夜寂靜得瘆人,案頭殘燭在寒風中明明滅滅,將墻上清正廉明的匾額映得忽暗忽明。柳林凝視著窗外枯枝在雪幕中搖曳的剪影,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檀木桌案,發出規律的噠噠聲,與檐角冰棱墜地的脆響交織成詭異的節奏。
大人,商賈們又在城南集會。馮戈培匆匆入內,玄色披風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他們揚言要聯名上書朝廷,狀告您破壞營商之道。
柳林摩挲著腰間鬼族彎刀的鎏金吞口,冷笑出聲:營商之道?天下商人,哪怕在益州荊州那樣的膏腴之地,也不過是士大夫眼里的賤籍。他猛地起身,衣袍掃落案頭《市易法》竹簡,我當初開放城門,廢除賤籍不得入市的舊規,給他們平等立戶、特許鹽鐵,倒養出一群噬主的惡犬!
窗外北風驟然呼嘯,將窗欞撞得哐當作響。柳林望著自己在墻上扭曲的影子,想起之前的那些商人,得到平等對待以后高呼青天大老爺的場景。如今那些歡呼仿佛還在耳畔,卻化作尖銳的諷刺。
開倉放糧不過是權宜之計,自給自足的豪言,也不過是說給朝廷聽的幌子。他聲音漸冷,這天下人都道我柳林愛民如子,可若不用些手段立住這人設
話音未落,戴沐陽掀簾而入,勁裝下隱約露出暗衛特有的玄鐵護腕:大人,暗衛已摸清各大商號庫房位置,整個幽州各大主城,已然成了鐵桶!
不急。柳林抬手制止,掌心緩緩升騰起淡灰色霧氣,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光。那霧氣如活物般纏繞指尖,凝聚成漩渦狀的斥力場,將案頭竹簡震得簌簌作響,他們以為斷了商鋪就能要挾本刺史?別忘了我柳林如何起家。他猛然攥緊拳頭,霧氣驟然消散,他們難道忘了嗎我可是踩著尸山血海殺出來的!
馮戈培看著主公鬢角新添的白發,欲言又止:可百姓
百姓?
柳林轉身望向窗外,朱雀大街上漆黑一片,唯有幾家商號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燭光,明日繼續開倉放糧,粥棚要比往日多支三倍。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等商賈們真正斷了生路,就會明白——在幽州,敢與我作對的人,就算富可敵國,也不過是案板上待宰的魚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