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如同一群呼嘯的厲鬼,在并州城橫沖直撞。街邊的幌子被吹得獵獵作響,店鋪的門板也在風中吱呀哀鳴。刺史府內,積雪堆積如山,屋檐下的冰錐仿若一把把利刃,散發著寒光。
在一間昏暗潮濕的耳房里,張福、李平、趙虎和王二圍坐在一起。張福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咱們跟著少爺來到并州,本想著能闖出一番名堂,沒想到如今處處受辱,連口熱飯都快吃不上了!”
趙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叮當作響,怒聲吼道:“那些龜孫子太欺負人!昨天李平的書吏差事被搶,今天我連馬廄都進不去,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李平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舊的眼鏡,目光閃爍,低聲說道:“我聽說,錢坤那幫人今天要在衙門商議重要事務,咱們不妨去鬧上一鬧,找回點顏面!”
王二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這樣會不會惹禍上身?少爺知道了怕是要生氣。”
趙虎瞪了王二一眼,罵道:“瞧你那點出息!咱們要是一直這么窩囊,以后還怎么在并州立足?”
眾人一番商議后,決定瞞著公孫碩,前往衙門討個說法。他們緊了緊身上破舊的棉衣,迎著刺骨的寒風,朝著衙門走去。
并州衙門的朱漆大門在風中搖晃,門檐下的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張福等人剛踏入衙門,喧鬧聲便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冰冷的箭矢般射向他們。
錢坤邁著四方步,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身穿嶄新的官袍,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掛著一抹嘲諷的冷笑:“喲,瞧瞧,這不是公孫刺史的手下嗎?怎么,今天是來討飯的,還是來鬧事的?”
趙虎向前一步,胸膛一挺,大聲質問道:“錢坤,你憑什么搶走李平的書吏差事,又不讓我進馬廄?”
錢坤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說:“就憑你們沒本事!李平連公文都寫不好,留著他只會誤事。至于你,一個喂馬的下人,還想插手衙門事務?”
張福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錢坤的鼻子罵道:“你顛倒黑白!李平的文案功夫在并州數一數二,你分明是公報私仇!”
錢坤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兇光,一揮手,身后的跟班如惡犬般撲了上來。混亂中,王二被推倒在地,后腦勺重重地磕在石階上,瞬間鮮血直流。趙虎見狀,怒吼一聲,揮拳沖向錢坤,卻被幾個跟班死死抱住,一頓拳打腳踢。
就在這時,一名小廝慌慌張張地沖進刺史府,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公孫碩報告:“老爺,不好了!張福他們在衙門被錢坤的人打了,王二頭都磕破了!”
公孫碩正在書房批改公文,聞言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額頭上青筋暴起,咆哮道:“反了!他們竟敢在衙門公然傷人!”
公孫碩來不及多想,披上一件狐裘,匆匆走出刺史府。街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寒風灌進領口,他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為手下討回公道!
公孫碩趕到衙門時,只見張福等人灰頭土臉,王二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鮮血染紅了周圍的積雪。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王二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稍稍松了口氣,隨后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射錢坤。
“錢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衙門里毆打我的人,目無法紀!”公孫碩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在衙門內回蕩。
錢坤心中一慌,但很快鎮定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公孫刺史,您可別誤會。是他們闖進衙門鬧事,我們只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公孫碩冷笑一聲,“王二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敢狡辯!”
錢坤還想反駁,公孫碩打斷他:“此事我定會上奏朝廷,讓皇上為我做主!”說完,公孫碩抱起王二,帶著張福等人回到了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