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仿若一塊沉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壓在并州刺史府的上空。庭院里的老槐樹在狂風中瑟瑟發抖,枝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在為這混亂的世道嗚咽。
公孫碩一行人在一陣刺目而又紊亂的光芒中,從幽州通過簡陋的傳送陣回到了并州刺史府。
傳送陣的光芒剛剛消散,公孫碩身形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連續多次使用這種不穩定的傳送陣法,讓他腦袋如被重錘猛擊,天旋地轉。
他面色蒼白如紙,冷汗順著額頭不斷滾落,浸濕了衣領。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勉強緩過神來。
看到公孫碩回來,那個喬裝成他模樣的隨從,立刻撕掉臉上的假面。假面撕下的瞬間,帶出一陣輕微的風聲,他神色慌張,幾步沖到公孫碩面前,急切地問道:
“少爺,求援的事情進展如何?幽州刺史柳大人答應幫咱們了嗎?”
公孫碩緩緩抬起頭,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那片黑暗的夜空,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笑:
“柳大人同意了。我還與他一同吃了頓酒。”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可他并未提及具體的援助計劃,只催我盡快回來,說所有事情很快就會峰回路轉。”
周圍眾人聽聞,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望。
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這話怎么聽都像是敷衍。并州地域廣闊,亂象叢生,哪能僅憑一句話,就能解決問題?若柳大人真心相助,此刻就該有大批物資通過傳送陣運來,軍隊也應浩浩蕩蕩開進并州,聽候公孫大人調遣,剿滅殘余匪徒與妖族、蠻族的潰軍。”
公孫碩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奈:“事已至此,咱們哪還有資格跟人家討價還價?柳大人既然答應幫忙,咱們只能在此耐心等候。”
眾人這才發現,公孫碩與離開時判若兩人。出發時,他眼神中滿是憂國憂民的熱忱,恨不得立刻搬來救兵,解救并州的貧苦百姓。可現在,他目光死寂,臉上還殘留著幾行未干的淚痕,身形佝僂,仿佛一只被斗敗的公雞。
眾人瞬間明白了,自家少爺在柳林那里必定遭受了極大的屈辱。
幾個忠誠的俠客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紛紛抽出佩劍,叫嚷著要去幽州找柳林報仇。公孫碩見狀,急忙出聲制止,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
“就憑你們幾個,還想去找柳林報仇?你們知道他麾下都是些什么人嗎?那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虎狼之師,去了不過是白白送死!”
俠客們聽了這話,雖心有不甘,但還是緩緩收起了佩劍。庭院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老槐樹在狂風中搖曳的聲響,訴說著眾人心中的無奈與絕望。
晨曦撕開夜幕的縫隙,柔和的光悄然爬上并州刺史府的飛檐。隨著天色漸亮,刺史府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的百姓愈發多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彼此交談時,言語里全是對公孫碩的夸贊。
“公孫大人真是大好人吶!昨天拿出那么多糧食,讓咱們都填飽了肚子。”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滿是皺紋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渾濁的眼睛里透著感激,聲音洪亮地說道,“今天大人肯定還會救濟咱們,再也不用餓肚子啦!”周圍的人紛紛點頭,附和聲此起彼伏。
在眾人的熱議聲中,不少百姓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他們三五成群,有的走向附近的樹林,砍伐木頭;有的就地取材,挖土拉坯,準備在刺史府周邊蓋房子。“總睡在地上,不是個長久辦法。”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邊揮動斧頭砍樹,一邊跟身旁的同伴說道,“離公孫大人近一些,往后有個難處,大人肯定能幫襯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