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念頭在周平心中陡然浮現,其身形隨即化作浮光,出現在偏殿內,也正是延歲長明法陣所在。
周玄崖、周承明、周承珍三人落定其中,或愜意酣眠,或浸心推演毒法奧秘,亦或是同坐于一旁,正同周元掣、周昭簌、周依依、周瞻櫟幾個小輩相伴。
后者自然就是周玄崖,子孫相伴,享天倫之樂,也是他如今為數不多的歡喜。
而那些小輩,則皆是周家各宗脈所出的天驕,資質大多都在七寸上下,也對應著周家當下玄丹傳承。
如周元掣所修,便是周家的玉石一道,而周依依則為炁道傳承,至于三宗所出的周昭簌和四宗子弟周瞻櫟,所修則皆為草木之法;而雷道傳承和厚澤一道傳承,則依舊是供養周元空、周景天二人。
而在這其中,雖然周昭簌、周瞻櫟所修皆為草木之法,但卻并不相同,前者所修乃正統道參法,也既是《青蒼茵木法》,至于后者,所修則是周文瑾的草木代參秘法。
雖然周文瑾求證失敗,為周家上下悲絕,但周平也仔細翻閱過其所撰秘法,知道其確實為可行道途,只是想要以此修行,艱難坎坷,更需要耗費大量草木靈植,非尋常勢力可以供養。
但如果都修行草木一道,那周家只怕就更供養不起,其他玄丹法又沒有相應資源,比之還不如,索性就讓其修了這一道途。
感知到周平到來,殿中眾人無不警覺,小輩恭敬垂首不敢望,周玄崖、周承明也望過來,欠身恭敬。
“父親。”
“祖父。”
“拜見老祖宗。”
感知到偏殿內動靜,那居于藏經殿內的周景懷也健步走開,將一眾小輩帶了出去。
最初的藏經閣,由陳福生坐鎮梳理,但后來其灑脫不愿來明玄宮,這一重任就落到了周景懷身上;而他所修修又是生道,長居于此,也能隔三岔五為周玄崖等人梳理氣機,以作延壽。
至于陳福生,其在搬離明玄宮后,就一直安居于赤峰,而在兩年前,于白溪湖中垂釣,披蓑持桿,酣睡離世。
其葬禮舉辦的極其隆重,周家各宗脈支系皆至,治下氏族無不悲禱,更是埋葬于遲峰,牌立周家祖祠第三列。
如此殊榮,已然讓治下各勢力明白,陳家就算實力弱小,地位也超然特殊,除非其犯下大錯,否則不可覬覦。
待所有小輩都退了出去,周平目光也隨之柔和慈藹。
周玄崖那渾濁雙目微微轉動著,就如同腐朽生銹的零件,望見父親這般模樣,即便此前對生死如何坦蕩,其心中也不由泛起濃郁悲感,更有低微哽咽聲響起。
畢竟,沒有誰愿意同親人分別,沒有人愿意老死,就此陰陽永隔。
其枯槁手掌緩緩抬起,旋即被一個寬大溫軟的手掌握住,就好似握住一方溫軟暖玉。
朦朧輝光自那高大身影映照開來,恢宏圣潔,仿佛都將其身魂上的死暮之氣驅散,整個人都精神煥發了不少。
“崖兒,為父想求改命之法,你可愿意沉睡……”
道人尚未說完,就被那遲暮老人打斷,枯槁如樹皮的手掌緊緊攥住。
“崖,皆聽父親安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