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月樓數丈開外的一處庭院內,一漸顯暮態的半老婦人躺靠在搖椅上,微風吹拂衣衫,手持竹扇,也是悠然自樂。
其這般躺著,就好似一真真正正的凡俗婦人,只是目光始終遙望著白溪山,似思鄉,似掛念。
她便是周家景嘉輩天驕,玉瑛真人周嘉瑛,也是迎月樓的老板徐萱。
隨著時間的流逝,庭院外的喧鬧聲漸漸減弱,日頭也西移沉暮,蟬鳴鳥啼聲則漸漸響起,摻雜在夜客的歡鬧聲中,也是別有一番意境。
而如此情景,在從前上千個日夜里,不知重復了多少回,但其中所歷的人事物,卻是時過境遷,意皆不同。
卻在這時,搖椅上躺坐久矣的老婦人,則陡然顫動身軀,隨后緩緩坐了起來,不顯半點神異,但那雙滄桑眸子卻是逐漸浮現精芒,直刺心神。
“珍重,即為我心之所在。”
霎時間,其周身凝而不褪的那股暮氣驟然消散,就好似塵封已久的器皿,一朝洗去往日積塵。
待一切恢復平靜,其坐在搖椅上,心中也是幾番感慨。
這一晃入世,已有二十余載,明明早就悟在心里的道理,時至今日才破開迷障,明悟本心,還真是夠愚鈍的。
不過,若沒有凡俗這一遭磨礪,她只怕也不能明悟,就算心中見明,只怕也遠沒有這般深刻。
想到這里,其手指在搖椅劃過,目光望向身后庭院,遠處的迎月樓,以及那遠在天邊的白溪山,眸間也泛起諸多復雜神情。
時至今日她才明白,她的道心,不在家族,也不在其他,而在珍重,也既是心中在意看重之物,如道途,長輩,親朋……
包括族中那些族人,她做不到像老祖宗那樣大庇上下后人,但若是周玄崖、周平、父母等人,她卻可情系其身,愿他們能長生安康。
而這,本該是自幼時起就能看出來的,畢竟她那時就被長輩夸贊知理重情,但卻沒能明白本心,還是在凡俗走一遭,看遍人間百態,這才有所明悟。
“叔祖,老祖宗,迎月樓……”
院內矗立的那尊石獅也嗡嗡顫動了起來,其上塵埃碎屑落得滿地皆是,露出里面潔白無瑕的玉翡,顯然正是一同跟隨周嘉瑛入世的玉獅子。
“你可算是找著前路了,要是再這么待下去,我非熬成土石泥塊不可。”
石獅子抖動身軀,便有朦朧屏障浮現,將庭院內外相隔絕,以免被旁人窺望了其中情況。
其之所以變成這般模樣,也是因為怕顯露靈機,影響了周嘉瑛的礪心,要真是那樣,那只怕不是周嘉瑛尋它,而是周家那些個老祖現身,把它鎮滅了不可。
而在庭院內,則還有一道高大魁梧身影不斷走動,正是其點化的石靈,名喚王大石,亦可喚作青石。
其是周嘉瑛以寶玉精髓點化的石靈,所以自點化之初,就比最初的石蠻要靈動不少,這些年又同凡人接觸,智慧自然是極高,同凡人可以說是毫無兩樣。
感知到庭院內動靜,青石從屋內走出,恭敬立在周嘉瑛身側。
“主人,可是要收拾行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