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又笑:“你們捉不捉、放不放任何人,又有什么干系?”
裴液皺了下眉。
他忽然勒馬高聲:“那你在這里作甚?!”
朱衣偏頭瞧向他,嘆聲道:“以身飼靈,買馬招兵。”
“何必為難我呢,我接了蜃城,你們毀掉,也算各為其事。”朱衣道,“咱們岸上的人,不能點到為止嗎。我苦苦,你營營,又能改變什么呢?”
裴液心頭猛地一緊,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什么,吼道:“我問你,雍戟何在!你們如何水君登位?!”
但朱衣沒有回答了,他只朝少年笑了笑。
天上的雨忽然更冷了起來,而且愈密。白霧像遮蔽世界一樣往遠方飄蕩。
聶傷衡皺眉道:“不要與他多言了,押解回京吧。”
朱衣笑了一笑,他輕輕一揮手,那些噬咬水主身骨的妖靈忽然全都散去了,一個個隱沒在水霧之中。
裴液忽地一個悚然,在這一瞬間他才意識到所謂“饗宴水主”的目的……他是把自己的右腿并一條胳膊投給了那些妖靈!
一切身有他血肉的生靈,都受他的掌控。
所以他才“體虛若此”!
朱衣語聲頭回肅然:“小子,仙位,能受幾多凡人的謀劃呢?我辦不了什么儀式,令蜃君把位置頒給雍戟。大家不過都是做些準備,等仙位開放之時,比比誰跑得快些罷了。”
“……”
“你跑得挺快,打亂了我們不少準備。但該開始的,還是會開始啊。”
他又笑笑:“李劍主,姓聶的,對不住了。無論其他何時何地,今日趙某都結結實實被二位擒住,翻不了身。偏偏此時此刻,你們不聽勸告,白費工夫了——有緣再見了!”
聶傷衡眼瞳猛地一縮,李賀抬眸看向他,一霎時朱衣整個僵直,連嘴也封住。
但下一刻,那條赤紅水主猛地低頸,一口將朱衣咬下。
不是吞入,是扎扎實實地噬吃,血從齒間流下,它嚼了兩下,將朱衣吃入了腹中。
然后它忽然向天伸頸,高高長嘯,久久不絕。
然后裴液瞳孔驟縮地擰頭,瞧見五船之上,那尸骨散亂的虎蛟也被莫名的力量吊了起來,朝天一時齊吼。
大雨如驟。
江面之下,無數的鯉魚聚如云群,環繞在兩位水主身旁。
大雨淋在兩條長嘯的水主身上,那些堅硬的、古老的鱗甲開始融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