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寧寧沒有翻過筆記最后一頁。
不如說就算她翻過了，恐怕也不會對這殘留的字跡起什么疑心。
畢竟清玄道君的筆記上有許多篡改之處，又有許多殘缺。
連她都無法理解、更不敢揣度師尊在留下這本筆記時的想法。
再則，時光磨去了太多太多。
凡界短則數十年、長則三百載，一座再輝煌的王朝也將傾覆，換了人間。
即便是在修仙界中，也不例外，只是消耗的時間可能會更長一些。
短則五百年，長則千年，數千年。
再輝煌的大世，再浩瀚的時代也會被葬下。
都是天數定理，不可篡改。
清玄道君默然細算，當初他與白狐妖君等人藏寶山一行，距今恰好五百年有余。
他放下書卷，安靜地走出洞府之外。
從長明峰頂向下俯瞰那片寂靜的幽幽山谷，看明月倒映在那條蜿蜒細長的溪流上，一如故日模樣。
沒有人能看透清玄道君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眸，揣摩出他的念頭。
但值得一提的是，長明峰曾是扶玄道宗眾峰中被山下凡人頂禮膜拜、視作仙峰的山巒，群山的主宰。
許多年前，清玄道君也曾如今日這般，俯瞰山谷中的百家燈火。
那時他的師尊還在世，他還是個安靜的稚童，面若凝脂，眼如點漆。
那個慈祥的仿佛從生下來就這般老的老人將自己布滿干枯皺紋的手掌輕輕地落在還是稚童的清玄道君的頭頂，問他看見了什么。
清玄還未回應，他那虎頭虎腦的大師兄風凌岳便搶著作答。
“村莊，百姓！凡人！”
清玄沉默了半晌，也附和著做出了類似的回答。
但他的師尊卻嘆息一聲，輕搖了搖頭。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自己這名弟子心中真正的答案。
可他卻沒有接著問下去。
他當然明白，自己如果執意要求，清玄一定會誠實回答。
但那個答案，或許已經不是他希望聽到的答案了。
與其清醒，不如糊涂。
何況清玄的未來還那樣長，他會走到更遠的地方、見識更多的風景。
也許到了那時，他會遇見真正打動他的事、遇見對他而言重要的人，進而改變……
后來，一切也正如清玄的師尊所料想的那般。
可閱盡千帆歸來后的清玄道君，和當初的他，究竟有沒有發生某種本質上的轉變。
在師尊仙逝的如今。
或許再也不會有人知曉了。
清玄道君收起他那平靜如云的目光。
視線從山谷處陡然向上平移，落在遠處的守缺峰上。
與長明峰上空晴朗無云不同的是。
守缺峰上，卻有烏云在悄然的凝聚，揮之不去。
……
“真是的，都閉關了，還不讓人省心。”
仰望著頭頂漫卷的烏云，即將遮蔽月華，白狐妖君忍不住地發起了惱騷，眸中金光銳利。
下一刻，有可怖的妖氣沖天而起，似要擊墜九天云霄！
劫云頃刻間化作煙與云般散去，守缺峰頂因而重現光明。
風波吹起白染墨的一頭雪白長發，好似脫塵出仙。
但他的眼神依舊，仍是一副不曾放心下來的模樣。
何況，劫云容易散去，可要開辟一條新道需要經歷的天劫卻注定難消。
縱使白狐妖君修為通天徹地，是這片天地之間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也無法逆天而行。
所以接下來的路，還是只有看季蝶衣自己如何去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