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端起茶碗,依舊沉默不言。
方克勤著急了:“鎮國公,王、朱兩位布政使所言沒錯吧,你總不可能讓我們征調二十萬、乃至三十萬百姓去支援北伐吧?”
征調百姓越多,影響越大,相應的民怨越重。
尤其是五月中旬恰恰是收麥子的時候,一年能不能填飽肚子就看這一茬了。
北方百姓可不比南方,南方夏稻收成不行還有秋稻,北方沒有第二茬麥子,秋里收的多是棉花、谷子、高粱等。
耽誤了百姓吃飯,讓百姓餓了肚子,那不就要鬧騰……
顧正臣抿了口茶水,終于開口:“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但你們需要擺正一點認識。此番北伐,不同任何一次北伐。這次北伐,要的是大明控制、占領草原,不行羈縻之策,不是擊潰對方主力之后便班師回朝!”
“這也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將兵力帶到草原上,并扎根下來,甚至還會在草原上留下官員,負責草原之上牧民的治理,這不是簡單的去打仗,去征戰。”
“坦白了說,如果只是單純的殺敵,征伐元廷在草原上殘余的各部落,北伐大軍甚至不需要征調百姓,靠著當下的戰馬數量,完全可以支撐一次北伐!”
“但是,不行!”
“草原必須控制在大明手中,你們莫要忘記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說的可不只是草原,還有草原人!”
“大明不能充當野火,每隔幾年北伐一下,燒一下草原!”
“大明要做的是春風,是秋風,讓草原生時,它就得綠,讓草原滅時,它就得枯!”
朱瑛、方克勤等人震驚不已。
方克勤憂心忡忡:“草原屬于游牧之人,我們想要控制住,可不容易。何況草原廣袤,游牧之人逐水不定,如何去管理,如何去控制?讓我說,只要消除了元廷的兵力,抽走了元廷反抗的力量——”
“扶持一些蒙古人,讓他們管理草原,并對大明稱臣,也并無不可。鎮國公大可不必擔心元廷會死灰復燃,大明火器神威,即便元廷起了勢,朝廷也可將其消滅!”
“可一旦留兵草原,后勤壓力必重,而且將士需要時時提防,軍心遲早不穩。不如北伐之后,肅清元廷青壯之后,任由其自生自滅,此戰之后,至少可以為朝廷爭取五十年的和平。”
顧正臣看著伸出手比劃的方克勤,嚴肅地說:“方布政使要的是五十年和平,可朝廷要的是百年以上的和平。草原,必須控制在朝廷手中,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戰馬!”
“你們是布政使,應該很清楚,朝廷馬政害了多少人,地方上的群牧監到底圈了多少田,多少山,多少河!我們拿什么去紓困百姓,將那些地方還給百姓,讓百姓不再養馬負累?”
“唯有草原!只有控制了草原,才能將所有的馬戶,全都解放出來,才能讓大明的百姓,安于耕作!馬政傷民的事,你們是不知,還是裝作不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