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濟、溫祥卿等人嘴角帶著幾分笑意,沈溍、茹太素等人則臉色難看。
原本是大喜事,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之前薊州鎮丟了的消息傳來,還是一個地方知縣送來的消息,從始至終,北平都司也好,布政使司也罷,還有河北巡撫使顧正臣,一個消息也不報。
這些人據此認為,顧正臣封鎖了消息,為的就是避免失敗蒙羞,維護他常勝的名譽,避免來自皇帝的訓斥與懲罰……
可這些人被元廷夸張的數十萬大軍給嚇破了膽,給驚住了魂。
他們偏執地認為,一旦丟了薊州鎮,元軍騎兵就能在千里平原之上縱橫馳騁,無人能敵,黃河以北甚至是淮河以北江山不保。
這些認知——
只能說,他們太自以為是,太相信自我判斷。
不說開國之初,大明的騎兵可以追著元軍的騎兵跑這些事,單單說海州之戰、云南之戰、安南之戰,三次重要戰事,都已經說明了一點:
火器正在改變戰爭。
但在這些自認為熟讀兵書,掌握了兵家要義的讀書人眼里,火器依舊不堪一用,無法在野戰之中發揮重大作用,更不足以改變戰局。
他們寧愿相信自己根深蒂固的陳舊認知,認為騎兵野戰無敵,也不愿相信大明在變得強大,他們不相信,大明可以對著那數十萬騎兵喊一嗓子:你們元軍沒有資格在大明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大明講話。
要知道,過去,是大明打敗了他們,趕走了他們!
可現在,這些人還能說什么?
別人可以大肆慶賀,可以毫無忌憚地去笑,去拍手,去歡呼,但這些人該如何?
茹太素雖然不是跳得最歡的一個,卻是一個“指點江山”時間最長的一個,曾在朝堂之上,一個人長篇大論,洋洋灑灑,口水都干了,嘴唇都白了,依舊在言說北方之事,為的就是說明一點:
顧正臣的策略是失敗的,長達四百里的封鎖是注定不成功的,大明會折損大部力量,北方不保,朝廷應該如何如何又如何……
可現在,茹太素走了出來,高聲喊道:“陛下,鎮國公一戰殲敵二十萬,俘虜元大汗,實乃可喜可賀之事,當派人前往,嘉獎鎮國公及前線將士,萬望其戒驕戒躁,繼續作戰,深入瀚海,直搗黃龍……”
楊靖、詹徽、魏觀、開濟等人都很是鄙視茹太素。
這個家伙實在是見風使舵,一看顧正臣贏了,就開始吹了,還讓人戒驕戒躁,你他娘的之前怎么說的,說的是顧正臣拉長戰線,乃是取死之道,冒險之局,將千里江山拱手相送……
戶部尚書楊靖走了出來,板著一張臉,言道:“陛下,臣彈劾戶部侍郎茹太素,沒有及時完成戶部賬冊整理,延誤地方錢糧調撥……”
不需要彈劾茹太素針對顧正臣的事,他說歸他說,那是他的自由,不是他的罪。但你身為戶部侍郎,總是吃瓜不干活,本分事沒做好,那就彈劾你,合情合理。
茹太素傻眼了,戶部辦理公文,延誤個三五天不是最常見的事?延誤三五個月的都有,這點算什么事,你用這罪名彈劾我?
朱元璋嘴角動了下,嚴肅地說:“地方錢糧關系重大,豈能拖延,茹太素為官不盡職盡責,貶去北平良鄉,當個知縣去吧。”
茹太素愣住了。
我,我被貶官了?
可我這慶功宴還沒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