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滿臉的風霜見證著歲月的磨礪,他走上前來,用不太流利的俄語與張震的司機米爾交流著。
張震表明了車隊需要在此補給的來意,并且答應可以用彈藥和藥品換,村長微微點頭,隨后用蒙語大聲吆喝了幾句。
不一會兒,村民們便忙碌起來,有的回家拿來了清水,裝在破舊的水桶里;有的牽來了自家的駱駝,駝背上馱著裝滿草料的麻袋,準備供給車隊的車輛和牲畜。
還有婦女們從家中端出了奶制品,一塊塊色澤微黃的奶酪,散發著獨特的奶香,放在簡易的木盤里遞向車隊眾人。
在村鎮的集市上,擺放著各種貨物。
有手工編織的毛毯,色彩斑斕,圖案充滿了濃郁的民族風情;還有用獸皮制作的皮具,結實耐用。
張震安排隊員們去采購物資,同時也與村民們交流起來,試圖從他們口中獲取一些關于起輦谷的線索。
然而,當提及起輦谷時,村民們的神色變得有些凝重,紛紛搖頭,言語間透露出一絲敬畏,仿佛那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張震指尖的煙蒂簌簌落灰,像一截被風干的往事。
他望著村民們四散的背影,靴底碾過沙礫的聲響在空蕩的村道上格外清晰,仿佛誰在戈壁畫布上拉響了破鑼。
方才還像圍爐烤火般相談甚歡的村民們,此刻如被狂風撕扯的沙蓬,連拴在木樁上的駱駝都垂下長睫——當他提出用高價聘請向導深入戈壁時,那些剛剛還掛著笑容的面孔瞬間凝霜。
他們搖頭的動作里透著近乎敬畏的惶恐,仿佛穿越戈壁的話題會驚醒沉睡的沙暴之神。
暮色如墨汁般浸染過來時,張震在土坯墻根找到了老村長。
老人正用指腹摩挲著鼻煙壺,銅壺表面的駝隊浮雕在殘陽下泛著幽光,像一幅被歲月揉皺的古畫。
他將一卷盧布塞進村長掌心,卻見紙幣如枯葉般被輕輕推回,指尖觸到老人掌心的老繭——那是無數次攥緊套馬桿磨出的鐵痂。
直到瞥見村長喉間那串嵌著戈壁玉的黃金項鏈,張震才突然想起什么,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根足有百克重的自制小黃魚。
金條撞上掌心的剎那,老人渾濁的眼瞳突然點燃燭火。
足赤的金屬在夕陽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恰好映出項鏈上每顆刻著半枚駝掌印的珠子,像被時光按下的暫停鍵。
\"三天前有個牧羊人逃回,說黑沙暴卷出了帶磁石的怪巖,跟鐵山似的锃亮,這是咱們的老祖宗說的詛咒,現在沒人敢去啊。\"
村長用蒙古刀挑起金條,刀刃如磨花的銅鏡,映出張震擰緊的眉峰,\"不過向導可以找‘沙鼠幫’的巴圖,他爺爺是給蘇聯人牽駝隊的老把式,閉著眼都能摸透戈壁的脾氣。
這小子也不在乎什么詛咒!\"
就在這時,村口突然炸開一串急驟的駝鈴。
上官野帶著隊員們趕著十幾峰駱駝踏碎紫葡萄般的暮色走來,駝隊脖頸的銅鈴竟串著半片甲骨文殘片,每步搖晃都撞出不成調的《詩經》韻律,像遠古的詩人在風沙里咳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