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他袖口露出的腕表,金屬鏈冰涼——是塊六十年代的精工潛水表,表盤裂紋里仿佛嵌著西伯利亞的雪。
中午在雪城歇腳,加油站的熱狗機散著暖哄哄的油氣。
張震買了兩杯黑咖啡,杯身凝著水珠,在他掌心洇出深色的印子。
姜曉琀咬了口香腸,芥末醬辣得鼻尖發酸,看他靠在車旁打電話,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影。
“陳叔的面館今天歇業。”他上車時帶進來半片雪花,“說是要陪孫子堆雪人。”
她注意到他沒提電話內容,只將導航設定為“普萊西德湖”,屏幕上的藍色路線像條凍僵的蛇。
下午三點,湖面開始出現浮冰。牧馬人駛上11號公路時,姜曉琀看見路邊立著褪色的警示牌:“小心狼獾”。
張震忽然減速,輪胎碾過一塊拳頭大的冰塊,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前面就是露營區。”他指了指遠處露出一角的木屋,車大燈掃過積雪覆蓋的指示牌,“b區空位多。”
選營地時,張震用登山杖戳了戳冰面,每五步測一次厚度。
姜曉琀蹲在背包旁整理帳篷,尼龍布料凍得發硬,拉鏈齒間結著薄冰。
她呵出的白氣在面罩上凝成霜花,聽見他在身后說:“離湖岸二十米,那邊容易出現冰裂。”
二人忙碌著要過二人世界,了塵和保鏢們在遠處露營,隱隱將他們保護在中間,根本不會過來打擾他們,除非出現危險。
搭好帳篷已近黃昏,張震用軍鏟在背風處挖出個火塘。
姜曉琀撕開即熱米飯的包裝,塑料餐具碰到鋁制飯盒,發出冷清的響。
他忽然從背包側袋摸出個鐵皮盒,里面是壓扁的姜茶包:“在唐人街買的。”
暮色漫過湖面時,遠處的極光只是極淡的一抹綠,像誰在天幕上潑了勺水彩。
張震替她戴上防風鏡,指尖擦過她凍紅的臉頰:“真正的極光要后半夜。”
他的呼吸在護目鏡內側結霧,“先睡會兒,我守夜。”
鉆進帳篷前,姜曉琀看見他坐在火塘邊,影子被篝火燒得搖晃。
他摸出煙盒,卻在抽出煙的瞬間頓住,轉頭看她——她正隔著帳篷布料,用指尖描繪他的輪廓。
后半夜三點,張震搖醒她時,睫毛上結著冰棱。
極光已變成流動的綠綢,在北斗七星下方翻涌。
姜曉琀裹著他的羽絨服跟出來,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
他往火塘里添了塊松木,樹脂燃燒的噼啪聲中,將她的手塞進自己袖口。
“1988年我在西伯利亞。”他望著湖面的反光,“零下四十度,極光像地震一樣晃。”
“真美!”她發出驚呼,摸到他袖口內側的刺繡:“張震”,用褪色的紅線繡的,針腳歪歪扭扭。
天快亮時,雪又下起來。
姜曉琀靠在他肩頭打盹,聽見他用俄語低聲數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