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濃稠的墨汁,正一點點浸透天際。
張震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后視鏡里每一個閃過的車燈都讓他瞳孔微縮。
他深知郭進的手段,那些在暗處蟄伏的眼線,此刻恐怕正如同蛛網般向北方港口蔓延。
唯有劍走偏鋒,方能撕開這困局。
了塵突然坐直身子,目光掃過路邊斑駁的路牌,眉心擰成川字。
“往魯東?那邊算是南方,郭進怕是早有防備......”
話音未落,張震卻突然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宛如夜梟的嘶鳴。
“到了!”
張震盯著前方那棵歪斜的老槐樹,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轉頭看向后視鏡,沖霍小寶揚了揚下巴。
霍小寶立刻心領神會,駕駛另一輛吉普車緩緩后退,深吸一口氣后,猛地踩下油門!
“轟!”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吉普車狠狠撞在樹干上,車頭瞬間凹陷,玻璃碎片如銀蝶般四散飛濺。
張震快步上前,將備用物資一股腦塞進另一輛車,動作利落得如同久經沙場的戰士。
霍小寶揉著被震得發麻的手腕,看著冒著白煙的殘骸,心疼得直咂舌,“老板,這些裝備......”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張震甩了甩沾著機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路燈的光暈在他眼底流轉。
“這車朝著北方撞,郭進那幫人只會覺得咱們狗急跳墻往北逃。”
他彎腰檢查了一遍輪胎,皮鞋碾碎腳下的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
霍小寶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滿是敬佩:“老板,您這腦子轉得比子彈還快,俺可學不來......”
話未說完,張震卻突然轉身,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小寶,這次九死一生。要是想回家,現在還來得及。”
“說啥呢老板!”
霍小寶脖子一梗,胸脯拍得震天響,眼神中滿是執拗,“當年您從人地下救俺的時候,俺就發誓這條命是您的!刀山火海,俺都跟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回蕩,驚起路邊草叢里的夜鳥。
張震喉頭微微發緊,伸手重重拍了拍霍小寶的肩膀,隨后轉身坐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聲驟然響起,他一腳油門踩到底,儀表盤的紅光映得三人面容堅毅。
“下一個加油站,換輛車,換身衣服,繼續走,目標琴島!”
車輪卷起的風裹挾著沙塵,在他們身后揚起一道長長的霧靄,宛如一條即將隱入夜色的暗龍。
北風裹挾著咸腥的海霧,將錦海港的探照燈暈染成朦朧的光斑。
戴著鴨舌帽的陌生人們裹緊黑色風衣,在集裝箱間穿梭如鬼魅。
他們手中的金屬探測器不時發出刺耳蜂鳴,卡車輪胎碾過減速帶的震動,與岸邊貨輪的汽笛聲交織成壓抑的交響曲。
碼頭上的裝卸工人攥著麻繩的手微微發抖,偷偷將目光瞥向那些面色冷峻的不速之客——這些人連冷藏箱里的凍魚都要翻檢,每一輛駛入港口的貨車都要被掀開車廂,如同被剖開的獵物。
而在百公里外的公路上,一輛銹跡斑斑的貨車正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張震蜷縮在副駕駛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上的破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