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將三人的影子重重疊疊地投在潔白的床單上,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死神在倒計時。
張震喉頭發緊,看著姜老頭凹陷的眼窩、毫無血色的嘴唇。
那些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去年初次見面時,老人爽朗的笑聲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在晃。
如今卻像被抽走精氣神的空殼,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難以察覺,唯有指尖無意識的痙攣,還在倔強地證明生命尚存。
了然道長清癯的面容沉靜如水,道髻上的青玉簪泛著冷光。
他寬大的道袍袖口滑落,露出布滿老年斑的枯手,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搭上姜老頭的腕脈。
\"哎,你做什么,你都沒有消毒,不許碰病人!\"
年輕白大褂突然暴喝,金屬托盤被他重重砸在推車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張震幾乎本能地側身擋住去路,后背繃緊如弓弦。
他看著對方漲紅的臉和脖頸暴起的青筋,強壓下心頭的怒意。
\"這是在號脈,你別亂打擾!\"
\"消毒都不懂也配看病?\"
白大褂揮舞著橡膠手套,唾沫星子飛濺在防護面罩上,\"出了事你們負得起責?\"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槐老頭的腳重重跺在地上,發出悶響。
\"讓他們繼續,出了問題我負責!\"
老人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領頭醫生微微頷首,伸手按住年輕同事顫抖的肩膀,將他往后帶了半步。
了然緩緩收回手,道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他轉頭看向張震和鄒大夫,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鄒,張震,你們也看一下!\"
鄒大夫立刻上前,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渾然不覺,他屏息凝神,三根手指搭在姜老頭腕間,喉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片刻后,他松開手時,白大褂的袖口已經被冷汗浸透,轉身將位置讓給張震時,衣角還在止不住地輕顫。
張震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
他的掌心微微出汗,在西褲上輕輕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姜老頭的腕脈處。
指尖剛一接觸,便感受到那如游絲般微弱的脈搏,一下,又一下,似斷未斷,仿佛隨時都會消逝,令他心頭猛地一緊。
閉上眼睛,張震集中精神,運轉體內內力。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緩緩升起,順著經脈流向指尖。當內力觸及姜老頭的脈搏時,他像是打開了另一扇感知的大門。
他“看”到姜老頭體內氣血紊亂,如同洶涌的驚濤駭浪,四處奔涌卻毫無方向。
被鐵皮擊中的胸腹部,那里宛如一片被戰火肆虐過的焦土,破碎的血肉與侵入的異物攪在一起,經絡斷裂,氣血淤積成塊,形成一個個阻礙氣血運行的“暗礁”。
隨著內力的深入探查,張震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尖銳的鐵皮碎片,如同潛伏的毒蛇,深深扎入臟腑附近,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似乎要刺破脆弱的臟器。
更糟糕的是,姜老頭本就年邁,體內元氣不足,在重傷的沖擊下,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宛如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被撲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