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張震抬高聲音打斷了大家的爭論和研究。
“諸位,這件秘色瓷是我個人藏品,屬于私事,但今天請大家冒著生命危險來此,主要目的卻是那些被盜文物的下落,和被盜墓葬所在地。
所以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吧,等回頭閑下來,再把酒言歡暢談契闊。”
眾人瞬間都靜了下來,老王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劃過桌上泛黃的古籍拓片,眉頭擰成深壑。
“張隊長所言極是,咱們先忙正事。
從已繳獲的陶俑殘片來看,三彩釉色的流淌紋路呈現典型的漫滲特征,這是唐代釉陶在高溫燒制時鉛釉自然流動的獨有現象......”
他拿起放大鏡對準一片破損的陶馬殘片,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鷹。
“更關鍵的是這匹陶馬的鞍韉裝飾——寶相花紋樣繁復卻不失規整,馬鬃修剪成‘三花’樣式,這些細節與昭陵陪葬墓出土的三彩陶馬高度吻合。”
齊老顫巍巍地展開一張墓道壁畫的臨摹圖,朱砂勾勒的線條在白熾燈下泛著暗紅。
“壁畫中的《客使圖》諸位可瞧仔細了,番邦使者頭戴的卷檐虛帽、腰間懸掛的蹀躞帶,分明是盛唐時期胡人服飾的典型特征。
還有這人物面部暈染技法,先用赭石打底,再以白粉提亮,這種‘三白妝’的處理手法,在永泰公主墓壁畫中也有佐證。”
一位年輕研究員突然將一摞資料和照片轉向眾人,上面是剛完成的碳十四檢測數據,還有從那些人販子手中獲得的照片。
“根據對墓中木炭樣本的檢測,時間范圍鎖定在公元700-750年之間,這與剛才老師們從器物風格得出的結論完全相符。
而且從照片上盜洞挖掘的方向判斷,盜墓者刻意避開了甬道中的機關,顯然對唐代墓葬的‘甲’字形結構十分熟悉。”
張震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青銅編鐘殘件:“這些編鐘上的蟠螭紋倒是讓我想起個細節——鐘體篆帶處的云雷紋,與法門寺地宮出土的唐代樂器紋樣如出一轍。
還有這枚殘破的玉璋,其牙璋形制和《周禮?考工記》中記載的唐代禮器規制基本吻合。”
老王突然從資料堆里抽出一張泛黃的輿圖,用紅筆重重圈出某處:“諸位看,這是根據盜墓者照片上述繪制的墓葬位置。
若將其與《長安志》中記載的唐代貴族墓葬分布對照,此處恰好位于杜陵附近的公卿陪葬區。
結合已出土的墓志殘片上‘開成’年號的字樣,我推測這座墓葬極有可能屬于晚唐時期的某位三品以上官員。”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寂靜,唯有吊扇發出的嗡鳴聲。
張震的目光掃過滿桌的文物殘片,那些斑駁的釉色、模糊的銘文仿佛在訴說著千年前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重重叩在桌上:“既然方向已經明確,那就立刻組織人手,沿著杜陵周邊展開排查。
唐代墓葬必有神道石刻,只要找到一件,就能順藤摸瓜......”
夜色像塊浸透水的黑布,被晨光一寸寸撕開。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與軍用吉普的轟鳴聲交織。
張震站在招待所二樓窗前,看著第一縷陽光爬上吉普車的擋風玻璃,折射出冷冽的光。
車輪碾過碎石路,揚起的塵土在空中盤旋,如同昨夜抓捕行動留下的硝煙。
車隊魚貫而入,每輛車的車門打開時,都泄出壓抑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