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摩挲著碗沿的纏枝蓮紋,輕嘆道,“學校咱們就不用去了。
黃鶴樓邊上有條古玩街,若是有興致,倒能去淘換些老物件。”
張震原本盤算著與當地接洽拿地,此刻見老人神情落寞,便將公文包里的計劃書又壓了壓。
窗外夜市傳來冰糖葫蘆的叫賣聲,混著輪渡的汽笛,在江風中悠悠蕩蕩。
“那就明早在市區轉一圈,順路看看。”
他轉動著腕表,表盤上的羅馬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下午直接上路。”
次日清晨,長江籠罩在薄霧中。
車隊停在黃鶴樓前,八十年代剛修繕的鋼筋混凝土建筑飛檐斗拱,檐角風鈴在江風中叮咚作響。
熊戰警惕地站在石階下,看著張震與齊老在“黃鶴歸來”銅雕前合影,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驚飛了梧桐樹上的幾只灰雀。
轉過得勝橋,青石板路蜿蜒進一條掛滿紅燈籠的街巷。兩側店鋪的雕花木門半開著,檀木柜臺后,店主們或擦拭青瓷,或把玩玉器。
空氣中飄著線香與樟腦丸混合的氣息,某個角落突然傳來老式收音機里播放的漢劇唱腔。
張震笑道,“老師,這邊不會有您老的店鋪了吧?”
齊老笑道,“別瞎猜了,逛吧,還是你和小師妹一路,我和老鬼逛逛!”
張震點頭稱是,和齊老分道揚鑣。
每走幾步他的目光被一家掛著“漱玉齋”匾額的店鋪吸引。
棗紅色門簾上繡著松鶴延年,推門時銅鈴輕晃,驚醒了趴在柜臺上打盹的貍花貓。
店內三面墻的玻璃展柜里,各色鼻煙壺琳瑯滿目:有內畫著《清明上河圖》的水晶壺,壺蓋處的鎏金螭龍栩栩如生。
翡翠雕就的瓜棱壺泛著幽幽綠光,壺嘴處還嵌著一顆淡水珍珠。
最特別的是角落里的雞油黃料器壺,外壁浮雕的八仙過海圖在日光燈下流轉著琥珀色光暈。
葉秋瑩忽而看著一只琺瑯彩鼻煙壺拉了拉張震的袖子。
張震也看的眼睛一亮,開口問價。
“這位老板好眼力!”
店主是位戴圓框眼鏡的中年人,用麂皮布擦拭著手中的琺瑯彩壺。
“這鼻煙壺啊,別看個頭小,門道可深。
康熙年間盛行玻璃胎畫琺瑯,雍正爺最愛瓷胎,到了乾隆朝,和田玉、瑪瑙、珊瑚全用上了......”
他舉起手中的壺,壺蓋內側的“乾隆年制”篆書款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您瞧這內畫,用特制的彎頭竹筆,在壺內壁反手作畫,沒十年功夫練不出來!”
張震用他給的鏡子看了一眼,果真這琺瑯彩瓷鼻煙壺內有內畫,心里不由得腹誹道,你畫了瓷瓶里面誰能看到,這不多此一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