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風灌進來,吹起檔案袋里的照片。
他想起林正在審訊室的眼神,想起陳光案卷宗里那些看似完美的證據,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翻案。”
沈青云的聲音帶著寒意,平靜的說道:“是復仇,或者說,是揭露真相。”
他指著筆記里的一句話:“蕭明遠日記:程與人合謀,侵吞教育撥款,我看見了賬本。”
程凱倒吸一口冷氣:“您是說,蕭明遠發現了程立東的貪腐證據,被滅口了?”
“有可能。”
沈青云合上檔案袋,指尖在意外落水四個字上重重一點:“陳光三年前查到了這個真相,所以才被羅織罪名,送進監獄。”
他想起陳光在獄中拒絕減刑的報道,當時覺得不可思議,現在才明白,那不是頑固,是在用沉默對抗。
陽臺上的伸縮晾衣架被風吹得搖晃,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屋里格外刺耳。
沈青云突然想起林正翻供時的眼神,那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如果陳光是自殺,林正為什么要頂罪?
為什么要用地鐵拋尸這種極端方式?
“他是想讓我們發現這個。”
沈青云舉起檔案袋,目光穿透窗外的雨幕,望向市政府大樓的方向:“林正知道,只有把事情鬧大,鬧到我不得不管,這些被掩蓋的真相才能見光。”
屋里的霉味仿佛突然變得濃烈,沈青云看著那張蕭明遠的照片,年輕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十年前的溺亡,三年前的受賄案,如今的自殺與頂罪,這一切像串在一起的珍珠,最終指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名字。
“程凱。”
沈青云把檔案袋放進證物袋,拉鏈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派人保護好現場,尤其是這個檔案袋。另外,查程立東和蕭明遠案的關系,查陳光入獄前后的所有會見記錄。”
他頓了頓,補充道:“動靜要小,直接向我匯報。”
程凱連忙答應下來。
走出平房時,雨已經停了。
夕陽從云層里鉆出來,給斑駁的墻面鍍上層金邊。
沈青云回頭望了眼那扇裂了縫的窗戶,仿佛看見陳光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的燈光,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些真相。
他用三年牢獄、一條性命,還有一個精心設計的殺人案,在黑暗里點燃了一簇微光。
而他沈青云,必須讓這簇光,照亮那些被掩蓋的罪惡。
巷口的積水里,映出沈青云堅毅的身影。
他握緊手里的證物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
回去的路上,沈青云坐在車里,臉色相當的嚴肅。
“老張。”
他想了想,開口對秘書張耀祖說道:“你回去之后,搜集一下相關的材料,包括蕭明遠十年前落水身亡前后紀委有沒有收到過舉報信,還有他個人的一些情況。另外還有陳光這個人的情況,都調查一下。”
“好的,書記。”
張耀祖聞言連忙點頭答應著。
作為秘書,這是他的職責之一。
領導交代下來的任務,他必須要盡快完成才行。
“你們說,是什么樣的力量,能讓一個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輕人,選擇賭上自己的仕途去挑戰那些未知的黑暗?”
沈青云看著不斷向后倒退的風景,忽然開口說道。
周大偉和張耀祖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沈青云了。
很顯然。
現在的沈書記心情非常差,接下來的幾天,如果有人不開眼激起了沈書記的怒火,那這個人恐怕就要倒大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