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賈雨村進了乾清宮,被引到東暖閣內見駕。
除內閣大臣和六部九卿,以及五軍都督府都督同知以上,其余官員很少能得皇帝召見,賈雨村這刑部侍郎也不例外。
一朝天子一朝臣,對于當前各部院的官員,朱景洪已有對其進行調整的想法,只不過暫時還沒有執行。
他打算再緩一緩,畢竟眼下他繼位不久,大動干戈引起震動也不太好,換人的事還是得慢慢來。
在向朱景洪行禮后,賈雨村方道:“陛下,臣今日叩見,專為請罪!”
“說說看!”朱景洪淡然問道。
見皇帝這般平靜,賈雨村就知道來對了,再拖下去自己真得完蛋。
“金陵清丈,涉及田地歸屬,利益牽扯甚大,不免有官員……”
其實情況不復雜,簡答來說金陵部分負責清丈的官員,跟地主沆瀣一氣做py交易。
王培安來查時被牽扯到,之后運作來運作去,賈雨村利用職務之便就給遮掩了。
可這種事想做得天衣無縫很難,最終還是被人發現端倪并倒查,然后就整出來了現在的事情。
當然,在承認錯誤的同時,賈雨村也間接為自己進行了辯解,說這些人是絕對忠于皇帝,為完成清丈不得不行權宜之計,然后才被人下了套上了賊船。
這樣的解釋,朱景洪當然不信,但賈雨村還有利用價值,他倒也沒戳破這些謊言。
賈雨村人品雖不好,但也確實是干實事的人,比那些又蠢又壞的好多了。
“伱說……前兩年查的案子,里面有多少人上下其手?讓本該受處置的官員逍遙法外?”
眼見皇帝轉移話題,賈雨村便知自己是過關了,于是他的心便安定下來。
只不過,這個問題是真不好答。
他能利用職務給人免罰,朝中比他官大的人不少,那自然也可以做這些事。
除了朝廷里面,地方官府乃至北鎮撫司諸千戶所,一樣有可能搞“官官相護”,皇帝所問本就是一本算不清的賬。
“臣……不敢妄言!”賈雨村叩頭。
“罷了,看來這刑部侍郎不適合你,你去任工部侍郎吧!”
賈雨村其實想爭禮部侍郎,眼下皇帝的安排讓他想拒絕,可隨即他就叩頭應了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挑剔的資格。
“先帝要恢復兩京制,此前朕去金陵時便已勘探過,你去金陵主持各部院重建事宜!”
工部侍郎,還被外派出京,這一結果讓賈雨村更難受。
“臣領旨,叩謝陛下圣恩!”
賈雨村失魂落魄離去了,結果雖比他預想中好些,可他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可見人心最難滿足。
昨日邊軍亂事以及金陵這些爛事,都說明了其實文武沒什么區別,為了利益犯禁的事一樣敢干。
作為皇帝,似乎天下盡在掌握,可他掌握天下的爪牙,恰恰都有可能欺騙他。
忠于皇帝跟謀求私利并非對立,而是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種事能杜絕嗎?
想到這個問題朱景洪就笑了,只要人還有私欲就不可能。
其實反過來想,似賈雨村、孫紹祖這些人,其本人罪孽深重該判死刑,他卻重用本質上也是犯罪。
說別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朱景洪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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