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不幸,惟愿出家,為父兄祈福,為家族轉安,略盡綿力!”
寶釵笑了笑,又問道:“既已出家,為何又到了這里?”
“殿下欲修佛法,遂召至左右,以備咨問!”
“呵呵!”寶釵笑了兩聲。
“我們姐妹日久,如今卻生分至此,真是叫人惋惜!”
這話寶釵說得平靜,可聽在探春耳中卻如驚雷,此刻她的心中在煎熬,權衡著要不要說真話。
“罷了……我還有事,你好生歇著,過些日子咱們再說話!”
眼見寶釵起身要走,探春終于下定了決心,再度跪拜于表姐面前,叩頭道:“寶姐姐,我是不甘虛度年月,所以才……”
大家都是聰明人,話點到為止就行了,說太多姐妹之間也不好見面。
對于探春,以往寶釵接觸很多,她明白這是怎樣一位女子,所以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
此刻探春所言,與她所料基本不差。
重新坐了回去,看了一陣地上的探春,寶釵方道:“起來吧……別總動不動就跪,我這里沒這么多規矩!”
“多謝娘娘!”探春行禮后方才站了起來。
示意其落座后,寶釵又道:“你的才能遠超常人,卻因屢受家族拖累,未能有施展之機遇,實在是可惜了!”
如果是普通人,只會覺得寶釵熱心,是在替自己鳴不平,探春則聽出了弦外之音。
心中簡單組織語言后,探春答道:“娘娘過譽了,小妹是有些小聰明,但卻鼠目寸光,沖動之間削發出家,只圖自己輕松,棄祖母、父母于不顧,實乃不孝之人!”
“小妹在家,祖母疼愛有加,父母盡心教導,家族大恩十世難還,豈敢再有哀怨之心!”
微微點頭,寶釵笑道:“這倒是了,這人啊就不能忘本,得知道自己從哪里來,靠得的誰……理順這些才能長遠!”
“小妹愚魯,行事不重,還望寶姐姐……多加庇護!”
探春就差明著說,往后是寶釵的人,顯然在表達立場的時候,說直白些才能避免誤判。
且在這個時候,探春把稱呼改回了“寶姐姐”,其中分寸把握得非常精細。
寶釵笑了笑,隨后答道:“你過慮了,你在太子爺身邊,他是個寬厚的人,即使你有些差錯,他也不會計較!”
“太子爺寬厚自是不假,然世上終有小人作祟,太子爺胸懷天下難以料理,太子妃娘娘掌教四德處置奸邪,方可庇小妹一隅安身之處!”
從始至終,探春可謂是極盡謙卑,這份態度還是讓寶釵滿意。
朱景洪后宮眾人,讓她忌憚的其實沒有。
黛玉聰明卻與世無爭,楊靜婷陰險卻格局小,湘云灑脫無防人害人之心,至于其他人則不值一提。
唯有這探春,即便還未入府,即便還沒有名分,卻讓她起了忌憚之心。
首先是因為探春重名,其次是因為這女子有爭心,其三是因為她不擇手段,不然也不會出了家還勾搭太子。
寶釵常讀史書,探春當前這一開局,讓她想到了千年前的女皇,而且是越想越覺得相似。
和朱景洪一樣,她倆現在沒了對手,容易產生稀奇古怪的想法。
比如把探春比作武皇后,寶釵把自己關聯到長孫皇后,認為自己或會過早的病逝,然后自家男人便宜給了旁人。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這是胡思亂想,所以她很快終止了這些念頭。
因為若再想下去,再想到高宗王皇后的下場,她或會生出弄死探春的想法。
做了王妃后,她手下處置了太多人,殺人于她而言不是難事,甚至于都不需要明示。
權力扭曲人性,這真不是開玩笑。
探春不會想到,隨著寶釵念頭輪轉,她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可見時刻保持低調順服,在內宅尤其是皇家的內宅,是何等關鍵且重要的品質。
“你這丫頭,成日想的未免太多了,世上哪有那多人小人鬼祟!”“如今圣天子在朝,天下安寧四海咸府,太平日子還長久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