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直到安妮提到父親之時,艾華斯卻是耳朵微微一動、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安妮也意識到了不同,于是她興高采烈的聊起了兩人當年在大學時的趣事:
“你知道嗎,當年朱里奧其實是個又壞又幼稚的家伙。他雖然看起來禮貌而又溫柔,但卻總是喜歡開些嚇唬人的玩笑、或者做些像是小孩一樣的惡作劇。我當年被他惹哭了好幾次……每次都恨恨的在心里說‘我不要理他了’,但在他道歉過后……就還是原諒他了。畢竟那又怎么辦呢,他看起來都像是要哭了一樣……
“他當年在外人面前時——尤其是在老師面前時,向來都顯得沉穩而可靠。人們總是將他當做偶像,許多人都崇拜他。好像他無所不能一般。只是在我面前時,他就變得像是個孩子一樣……”
當打開話匣子之后,安妮就開始說個不停。
她心中似乎擠壓著許多的感情與話語,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與人說。就算過去了二十年,她心中關于朱里奧的記憶也是那樣的清晰。
十年的時間就足以讓人忘卻舊事,可過了這么久她卻始終銘記于心……那正是浸染黃昏的證明。
她時時刻刻將往事拿出來懷念,如今才能有這般清晰的記憶。
而從對朱里奧那強烈而真摯的感情來看,不管兩個安妮誰才是沼澤人……至少兩人分裂的時間節點,都肯定是在她愛上朱里奧之后。甚至她的分裂本身,都有可能與這件事有關。
也正因如此,艾華斯感覺愈發微妙。
這個安妮對父親也有著無比真摯的感情,而“沼澤人”與本體又是完全一致的復制……似乎除卻“沒有生下艾華斯”、“沒有被殺”之外,就是艾華斯的生母安妮,并不是什么代替品或是假貨。
可這就是這兩點最為關鍵,讓艾華斯感受愈發強烈的割裂、愈發能清晰的意識到——安妮并非是自己的母親。可她未必對素未謀面的自己沒有愛。
無論是艾華斯亦或是安妮,都沒有提及關于“沼澤人”的秘密。這不是能在走廊中隨意提出的秘密,艾華斯也不想讓人知道、安妮也是一樣。
除卻安妮與大公之外,可能其他人都不知道其中的隱秘——艾華斯甚至看到了那位在夢中見過的“阿比蓋爾”打著哈欠路過,在看到安妮與艾華斯之后猛然一個回頭愣在原地,露出極為震驚的神情。
該說……不愧是當初被伊莎貝爾所扮演的角色嗎?
雖然艾華斯心中已經完全沒有關于母親的印象了,但安妮這種外在柔軟而怯懦、內在堅強而執著的性格,確實與伊莎貝爾有些相似。
仔細想想,那場晉升儀式的角色安排是“鱗羽之主”負責的……只能說老板的選人還是有思路的。
或者換句話來說——祂就是故意的。
他們一路前行,路上時不時看到巨大的肖像畫。
艾華斯恍惚之間,甚至有種回家了的感覺……因為這里墻上的每一個人,長得與艾華斯都有些許相似。
終于,他們抵達了正廳。
此時差不多已是零點。
而白發白須的老爺子,卻坐在會客廳中安靜的等候著貴客。夏洛克則坐在他旁邊,上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絲綢襯衣,慢條斯理的喝著紅茶。
老公爵并沒有穿著公爵那繁復華麗的禮服,而是穿著一件帶有溫暖絨毛的紅色睡衣。即使如今正是夏天,他的手腳卻仍舊冰涼、青紫色的皮膚看起來冰涼異常,房間之中甚至還開著火爐。
——那一瞬間,艾華斯怔了一下。
……雖然顏色不同,但那正是艾華斯所熟悉的狐絨睡衣。
他也有一件,幾乎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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