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連你是誰、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傳?”
艾華斯笑了笑:“僅僅只是概念的顯化而已。死亡本身也不會死亡,沉睡本身也無法沉睡。因此‘傳播流言’的概念本身也無法傳播流言。
“像是月鹿這種純粹概念化身而成的幻魔,在夢界還是挺多的。畢竟夢界就是物質界的概念投射。你如果感興趣,我下次帶你去看死亡的化身或者繁育的化身。”
“……不,那就不必了。”
亞森訕訕一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艾華斯的提議:“我覺得月鹿還是挺好的。”
“既然如此……”
艾華斯笑著拍了拍亞森的肩膀:“那可能還要麻煩你準備返程的路費了——到時估計要三人份。”
“……誒?我嗎?”
“總不能我來吧。”
艾華斯聳了聳肩:“我倒是敢說,但是你敢聽嗎?”
那他自然是不敢的——
亞森扯了扯嘴角,提出了建設性意見:“那夏洛克呢?既然我們是來救他出去的,那至少讓他來付車費吧。您應該也期待夏洛克那家伙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過去吧。”
“……倒是也行。”
艾華斯心中一動,點頭贊成道。
他和亞森都是夏洛克的好朋友,真兄弟。
在兄弟危險的時候,他們倆都是最著急的;而在兄弟安全了之后,他們倆也可以變成最危險的。
但緊接著,艾華斯又有些遲疑:“但我感覺,以那家伙的性格……他未必會有什么刻骨銘心的過去。哪怕足夠有樂子,但如果激蕩不起強烈的感情、月鹿也是不會滿意的。”
“他有的。”
亞森很確定的說道:“我甚至隱約知道。但比起我聽到的流言,我更希望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這也會讓他更好的放下那些事。在講過那些事之后,我雖然感覺更懊悔、更悲傷了……但卻莫名有種放松感。”
鳶尾花與星銻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們本就缺少均衡道途的傳承,因此也會缺乏煉金術知識。亞森雖然也有均衡道途的等級、有著成為煉金術師的資質,如今也已經成為了鳶尾花有名的怪盜……但他其實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當年的舉動,最終究竟造成了怎樣的后果。
這就是“隔行如隔山”。
而如今,他才終于徹底理解了自己當年究竟造成了什么規模的損失、又捅了多大的婁子。昔日他感到良心不安時,將自己偷竊所得都捐了出去,就松了一口氣、平衡了自己的道德感……但其實這些捐出去的錢,根本就無法填補他所犯的罪。
這一點,亞森自己其實也隱約知道。
他是知道自己拿到的錢肯定是偏少的——而因為他拿到的錢比正常要少,所以他捐出去之后“贖的罪”也會變少。
如今這都幾十年過去了。也正是因為這種憂慮,才讓他始終沒有忘記那件事。也正是因為銘記昔日的罪,他才能堅定的行于俠盜之列、告誡自己不要犯下貪婪之罪,并始終將自己偷來的錢都分給窮苦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隱約不詳的預感”和“不可言說的過去”。
如今他將自己隱瞞的一切全都說了出去,甚至在艾華斯的分析之下得知了自己當年真正的罪業……亞森卻反而放松了下來。
有一種莫名的釋然感。
這也確實像是“傳播流言”的前一個環節——將心中積壓的秘密分享給他人,以此換得自身精神的恢復。
“看來你已經逐漸理解月鹿了。”
艾華斯意味深長的笑道。
有些故事,當事人自己講與第三者講出來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哪怕敘述的是同一件事,甚至內容都是一樣的,但給人的感覺也會截然不同。而月鹿所品嘗的,就是那份“真實感”。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
思索了一下,本能尋找起漏洞的亞森壓低聲音提問道:“那如果我告訴月鹿的是謠言……或是半真半假、被自我修飾過的故事呢?”
“其實也行,但能移動的距離肯定會衰減的。畢竟你只要修飾過,你的內心就不會有那么懊悔與痛苦。而如果進一步虛構,那其實就接近灰天司或是戲天司的領域了……”
他們倆聊著天,逐漸接近了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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