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開戰之后,這種歧視、警惕與敵意就很快消散了。
戰場是一臺轟鳴運轉的絞肉機。他會將肢體攪碎,也會將精神混合。
在戰場上,隊友只分“牛逼隊友”、“可靠隊友”和“傻逼隊友”——而個體戰斗力明顯比惡魔強大許多的月之子,就屬于能讓他們安心信賴的“牛逼隊友”。有這些人作為后盾的安全感,驅散了不少的緊張,誕生了友善與信賴。
而對月之子們來說,這也同樣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雖然月之子普遍將自己視為“比人類更高等的生物”,因此有著一種基于族群的團結與傲氣。然而他們畢竟寄生于人類社會,不可避免的會被人類社會的評價所影響——哪怕一個人完全不認為某個人的意見是對的,但只要聽見類似的評價,他其實就已經被影響、改變了些許。
言語可殺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月之子最終會形成自認為“高人一等”的族群認知其實是必然的。因為月之子的誕生與捕食機制,人們最終一定會對月之子產生恐懼與排斥,而月之子們又不可能忽視這種認知與輿論對自身帶來的影響……
因此他們就會直接對人不對事的直接攻擊那些人,將那些排斥月之子的人打為“愚蠢的低等生物”,從而盡可能無視這種觀點對自身的影響。對血天司的信仰,其實就是這種想法的激進化——只要我完全不承認那些人的存在價值,他們就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但這說到底,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當一個人會反復強調“我不在乎你的意見”時,他其實就已經破防了。
生下來便是純血的月之子極少,絕大多數的月之子都是“第零代”,也就是人類、精靈或是狼人轉化出來的月之子。他們有著完整的“凡人時期的記憶”,就不可能完全不受人類社會的輿論影響。
……而如今,就是他們第一次被人類接受、認可。當他們不再作為獵手、而是作為保護者;不再作為被排斥者、被警戒者、被憎恨者,而是作為被信賴者而被同伴們接納之時,月之子們中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動搖之人。
雖然大多數月之子仍舊對這種“接納”不屑一顧,甚至在心中給自己編織出了符合他們世界觀的邏輯鏈條。但卻已經有月之子,對自己的吸血行為而產生了遲疑。
——當月之子真正意識到,自己捕食、吸血、殺戮的人其實是“同族”之時,就會不可避免的產生罪惡感。畢竟月之子不是惡魔那種天然邪惡的種族,他們只是“欲望更旺盛”的人類,并不是成為月之子就會變成無血無淚的冷酷吸血惡魔。
最初的、最古老的月之子——那些信奉恒我的月之子們,可是秉承著“奉獻準則”,也就是只能吸自愿奉獻之人的血這一準則。
可這樣的話,月之子這個族群根本無法擴散、甚至還會慢慢消亡。昔日的月之子前輩們就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于是他們才作為一個“更高級的種族”而獨立出來,從而讓后輩們盡可能的忽略掉這個問題。
可他們畢竟沒有自己的文化,終究還是依附于人類種族,甚至和人類都完全沒有生殖隔離——甚至月之子的身份還能通過遺傳而部分繼承。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其實只能算是一種比較特殊的人類罷了。就類似于人類中的超能力者。
如今,艾華斯便將這個問題又重新甩給了他們,讓月之子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
——如果我們真的是人類的同族,那么吸血之行……
少數覺悟的月之子們,在遲疑中聯想到了前幾天所見到的茫茫霧氣。
說起來,霧天司……以前也是月之子的庇護者來著。
他們如此想著,心中產生了遲疑。
可就當他們對自己的吸血行為產生了愧疚、對自己接受的種族教育感到懷疑的瞬間。
他們卻同時,聽到了一個有些陌生、卻很是溫柔的聲音:
“我的孩子們,我很高興你們能意識到這一點……”
那正是霧天司的聲音!
——天、天司親臨!
這些幸運的月之子們,幾乎激動到要顫抖起來了!
以前的他們,什么時候得到過這種待遇?
恒我就不必說了……無論是血天司還是宴天司,也根本不可能有閑心理會他們這些普通月之子。少數聽到過血天司聲音的,也基本上是責罵或是嘲弄。更不可能態度如此溫柔,像是母親一般寬容而善意。
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更換了自己的信仰、接受了霧天司所賜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