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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八方按劍隱風雷(19)(2 / 3)

            韓岡搖頭:“不到嶺南一游,便不會發現牛痘。”

            “還是因緣巧合之故。”蘇軾道,“否則去嶺南的所在多有,為什么只有宣徽一人發現了牛痘”

            “再巧合也得有前提。就像現在京城賭馬賭球,中獎憑的是運氣。但不事先去買張賭券,運道再好也中不了。”

            “說起賭券,章惇倒是聽過有個笑話。”章惇見兩人似乎又開始有爭執,瞅準了時機,趕快插話進來,“說是京中某人拜遍了神佛,想求一注橫財。一日菩薩顯靈許了他,可幾個月過去了,一文錢都沒見到。他再去觀音院中抱怨,菩薩就說了,你得先去買張馬券吧。”

            “蘇軾聽說的是佛祖許了人百貫橫財,他卻忘了買馬券。上次與王晉卿吃酒,聽客人說起過。宣徽也聽人說過了吧”

            韓岡點點頭。這個笑話其實還是他說給家里面聽的,然后傳了出去,現在在京城里傳得挺廣。

            “正如這個笑話中的道理,凡事的確都要有前提。預則立,不預則廢。所以蘇軾有一事骨鯁在喉。”蘇軾看看韓岡,又看看章惇,“如今進士科舉,只考經義。國子監中,兩千學子也都只求經義,不重文學。并非蘇軾杞人憂天,長此以往,朝廷的詔令還能見人嗎”

            韓岡雖不在文史上用心,但在他這個地位上,十幾年來讀書不輟,各代的章疏誥敇都見了不少。各代的文風都有所掌握。其中兩漢的詔令,尤其是西漢,最是少見雕琢。回頭看西漢文章,即便是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也不似后世很多駢文那般,用精致的絲綢裹著一包敗絮。蘇軾的擔憂,或者說找出來的借口,在他眼中,完全不值一提。

            他硬邦邦的回道:“兩漢詔制章疏,不見駢四儷六。”

            蘇軾提聲作色:“文學精妙之處,又豈在四六一端!”

            韓岡立刻道:“朝廷詔令,首要在將事情說明,文法僅是末節。何況以天下之大,官員之眾,難道還找不出同時能說清事由,又精擅文學的才士”

            “朝廷棄文學之士如敝履,如何引人重文學”

            “子瞻是想說賀鑄之事吧放賀鑄之罪,于韓岡而言,誠乃易事,還能在士林中有個好名聲。”韓岡扯了一下嘴角,“不過既然賀鑄不能適任,理當去職。韓岡豈能為一己之名,壞朝廷法度。須知繩鋸木斷,水滴石穿,今日事雖小,一旦亂了綱紀,他日事不可收拾。且以賀鑄過往之功績,不足以讓人為他例外。”

            “沒人能說三班院奪職不對,但之后賀鑄遷轉文資,已與鑄幣局無關,宣徽又為何橫加干涉”

            “朝廷設律令,一為治罪,一為誅心。所謂誅心,在韓岡看來,是誅后人犯法之心,懲罪以為后人戒。賀鑄新近被奪職,便有人為其求轉文資。如果事成,鑄幣局中官吏們又會怎么看敗壞朝廷威信,其罪更大。若過個一兩年再為他求轉文資,韓岡決不會干涉。”

            韓岡是堂堂正論,談的是法理,而士林則議論的是人情。韓岡看著蘇軾,看他好不好意思說一句人情大過法理。

            韓岡、蘇軾,你一句,我一句,將酒宴的氣氛弄得跟外面的冰天雪地一般,滿園梅花就在眼前,卻沒人多看一眼。

            “好了,好了。玉昆、子瞻,還是先喝酒吧。”

            章惇出來打圓場,提起酒壺,給蘇軾、韓岡都滿滿的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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