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對于制造的簡單,要讓司天監同意將望遠鏡取代渾儀,卻是最大的難題。那等于是承認渾天說的失敗,司天監立足的基礎就此崩塌。真要成功了,那就像訴訟所說,成功了一半。
“不把司天監中的五官正都清除掉,放進去了也能給弄壞掉。監中觀天之事,還不是由他們說了算”沈括怨言滿滿,當年的余恨猶然未了。
“這是肯定要做的。”韓岡也不打算留手,既然是絆腳石,就不能留在路上,“除掉他們才能重修歷法。”
“那當然。”沈括恨恨的說著,“奉元歷就是給他們害的!得匆匆忙忙收尾。”
望遠鏡之后,就是在日心說的基礎上重修歷法,給渾天說最后一擊。但必須要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沈括覆轍,韓岡無意重蹈。
“還有時計。這是重中之重。”蘇頌道。
沈括道:“通過擺動來計時,機關必須要設計得好才行。”
蘇頌說道,“韓公廉那邊,已經找他說過了,他那邊沒問題。只是需要軍器監和將作監的工匠配合,制造時計零件。”
“這沒問題。”韓岡說道。
可以說所有的生產安排都需要精準的時計,不僅僅局限于天文。而制造時計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尋找到一個能夠穩定提供節律的標志物。
日晷是依靠地球穩定而有規律的運轉進行計時。更漏則是靠了穩定持續的水流而計時。燃香計時也是一樣,通過香煙的燃燒來計算時間的流動。
當人們掌握到了一個能夠穩定運行的規律,便有了精確計時的可能。韓岡拿出來的便是擺動定律。
自然的創刊號上,就有了關于擺動等時性的論文。在自然的第四期上韓岡又作了更為詳細的解釋,也許在外界,滿口物理術語會讓人聽得一頭霧水。但動能、勢能的概念,速度和加速度的分別。這些物理概念,通過韓岡多年來的宣講,以及幾期《自然》的不斷重復,都是已經為很多人所了解。而蘇頌和沈括,在經過了多年的交流之后,更是已經掌握了韓岡所定義的,一系列來自后世的名詞和術語。
韓岡要制造新型時計,說明了原理之后,就得到了他們全力支持。這時計的用處,可比望遠鏡大多了。
韓岡與蘇頌、沈括一番議論,到了放衙的時間,便起身各自散去。
從衙中出來,便是一陣冷風刮過。
韓岡緊了緊披風,抬頭看了眼卷在半空中的落葉,心道冬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