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禧的口氣終究還是軟了。韓岡在旁邊看得分明,要是一口咬定高麗是遼臣,主國懲戒藩屬容不得外人插嘴,那就是準備強硬到底。現在說什么反復、貳臣,那等于是承認高麗曾經對大宋稱臣。而且現在是大宋禮數不周,扯到高麗。終究是不敢拂袖而去。
蕭禧現在不敢拂袖就走,也就只能與呂惠卿辯論。換作是過去,禮數小有不周,便是一個敲詐勒索的絕好借口。但現在他背后的大遼國勢比不得蒸蒸日上的南朝。舉步欲離,卻又不敢這般決絕。萬一宋人當真將他送回去,那就是一切都完了。耶律乙辛絕不會在這時候舉兵,甚至連威脅都不會做。
蕭禧態度軟化,呂惠卿如何聽不出來,冷笑道:“高麗若有反復,亦當大宋來懲治,不須外人動手。”
呂惠卿的態度強硬過了頭,讓蕭禧無處可退,態度又重新強硬起來:“正如宣徽所言,高麗乃是遼臣,其有反復,正當由我大遼處置!”
蕭禧和呂惠卿如同斗牛一般頂上了。好端端的國宴上,根本就不該有這樣的情況。禮官都看呆了,而本來該監席的御史,卻也不敢亂插口,怕壞了國家大事。與會的官員,更是沒一個敢開口的。
韓岡嘆了口氣,上前:“高麗乃是皇宋藩屬,朝廷不會承認貴國對高麗的侵占。如果北朝意欲以懲戒為名,行吞并之實,那么皇宋也只能為藩國做主,以全主藩之義!”
明明跟自己無關的差事突然落到頭上,韓岡當然不高興,沒事爭這口閑氣做什么但呂惠卿、郭逵都接下來了,自己不接也不合適。現在既然來了,更是只能得把事情做妥當了。
“哦”聽到韓岡插話,蕭禧如釋重負,退了一步,轉過來問韓岡:“依韓宣徽之意,只要鄙國不并吞高麗,貴國就不會插手”
“當然不可能。”韓岡說得理所當然,“高麗對皇宋稱藩這一點并沒有變,藩國有難,皇宋當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救助于它。”
“何為力所能及”
“那要看貴國的誠意了。”
韓岡話出口,滿座皆驚,連郭逵瞪著一雙眼,堂堂大儒,甚至討價還價,好像什么都能賣一般。但他卻絲毫沒有感到羞愧。
遼國雖大,也不過是蠻夷而已。以韓岡的華夷之辨新解,對蠻夷可不會講究什么禮數。禽獸之屬,還想跟人一樣求個禮遇,那要先脫胎換骨做人再說。遇文王,興禮樂;遇桀紂,動干戈。韓岡有充分而完備的借口,將說出的話給圓回來。
其實最重要的就是一點,遼國是敵國,越是能打壓敵國,就越有名望。至于那等腐儒之言,在士民之中不會有任何認同感。
“貴國要什么樣的誠意”蕭禧沉聲問道。
“自高麗撤兵,恢復高麗王室。”
這根本就不可能!但蕭禧知道,這不過是討價還價罷了,“宣徽想要的這個誠意,鄙國可不一定能給得了……”
“是啊。貴國尚父忠心于國,日后必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也不須懼我大宋!”韓岡目光如刀,卻是半點也不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