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野戰炮得往后拖延,配屬禁軍的火炮,只能先用虎蹲炮湊合一下了。”
“這也沒辦法。”章惇說道。
野戰炮和城防炮只是大小有別,放置的位置不同,本質上是一樣的兵器,制造也是同樣的流程,要占用相同的工匠和材料。而虎蹲炮則可以說是另一種武器,材質和使用范圍都不一樣。可以另外安排工坊來制造,甚至可以下發到州郡中,免得占用軍器監內部的寶貴人力。
“還有。火炮離了火藥,就只是銅塊、鐵塊。火藥比火炮還要重要。木炭和硫磺雖說不愁來源,但合用的木炭、硫磺恐怕數量都不會多。至于火硝,就更難了,數量很是有限。一旦火炮大規模推廣,很快就會跟不上。”
“玉昆你多慮了,天下四百軍州,難道還湊不齊需要的數量。”
“從民間搜集上來的火硝是要精煉后才能用,可不是放在桶里面攪合一下就能派上用場。”韓岡嘆了一聲,“這又是得用合用的人手。”
工匠不是抓個閑人過來就能派上用場。有些東西,要大量經驗和知識的積累。最好是認識一些字,能看明白工藝總結,最后在工坊里面實習一陣,也就練出來了。如果是文盲,那可就是不知要多久。這是培訓工匠最快的辦法。
聽了韓岡的話,章惇搖頭失笑。知道韓岡對教化兩個字極是放在心上。在官面上爭不過新學,就想從民間入手。前面的三字經已經坐實了他的打算。現在又在轉著這個主意。
“真要讓他們讀了書,恐怕都想著考進士了。哪個愿意做工匠”
“京城人口百萬,能識字的男丁至少三成,有幾個能考進士的有幾個能袖手讀書的”
韓岡當初能讀書,可是靠了父兄在家務農掙錢。若不能脫產,哪里抽得出空來看書所謂的耕讀世家,無一例外都是地主。沒有一邊每天下地,一邊還能考中進士的道理。就是號稱寒素的范仲淹,當年讀書時都是‘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經宿遂凝,以刀畫為四塊,早晚取二塊’。
普通的民家吃飯能保證一天一升的份量,日子就能算得上很不錯了,何曾有過兩升粟米吃每天吃飯,粥都能稠得可以凝成塊,一般的自耕農都做不到。在韓岡的記憶里,他求學的時候,也就勉強是一天一升米。當時家里能支持韓岡游學,并不是覺得他能考中進士,而是讀了書,可以選擇的路就多了,最差也能回鄉來做個教書先生。
平民讀書,都是做著兩手打算,從來都不敢將命運都賭在渺茫不可測度的進士上。世家子弟出身的章惇不了解,保有舊日記憶的韓岡如何能不了解。
章惇搖搖頭,不跟韓岡爭了:“玉昆你的打算,愚兄無有不從。只要玉昆你能讓令岳不干涉就行。”
“……是嗎那也簡單。”
韓岡對氣學很有自信,除非是要考進士,否則新學受歡迎的程度,是遠遠不如氣學的。在實用二字上,沒有哪一家能與氣學相比。
章惇見狀,倒是不多說了。王安石找到這樣的一個女婿,要頭疼一輩子。也不知他現在后悔不后悔。
“反正只要玉昆你能將火器局和鑄幣局的事做好,就是東府那邊也不會管的。”章惇無意插足王、韓翁婿兩人之間的道統之爭,同時更是代兩府表明了態度。
至少現在,韓岡表現出來的想法,一切依然是為了跟其他學派爭鋒。即便智術如章惇,也不了解韓岡的真正用心。圖窮匕見的一天還遠遠沒有到來,只要他的聲望無人能動搖,在學術和教育范疇內所做的一些事,都不用擔心反對的力量。
韓岡也不想在這方面多談,笑說道:“不過再這樣下去,軍器監可就要成了宣徽院下面的衙門了。”
韓岡現在插手軍器監事,名不正,言不順。軍器監的人事、財務,都在中書門下手中把著。他一個宣徽使指導軍器監的業務,放在哪里都說不過去。只是沒人指出來,就這么不尷不尬的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