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一座小橋,低頭看著橋下的流水,郭逵問道:“這段時間京城里面可有什么大事”
“若說大事,沒有比得上內禪了。”
“那是文臣的事。好事輪不到為父頭上。”郭逵悻悻然的說著。莫說他不在京城,就是在京城,而且還在西府中,那些文官也不會帶著他。說不定還要派兵圍著自己的府邸。
“那就是前些天,御史臺蔡京彈劾韓宣徽人望太高,不利國祚,最后韓宣徽說他只要蔡京在外為官一日,他就不一日不做宰相。”
“這件事為父也聽說了。韓岡雖不是武將,但他那等人望,身上的嫌疑比為父都重。不趁機找個臺階下,等著天子親政后將他打發到嶺南去嗎”郭逵笑聲冷峭刻骨,他這個身處高位的武夫,最清楚要如何避嫌疑了。
對郭逵的話,郭忠孝有些不以為然。在國子監中,對于韓岡為何發誓,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有人覺得還是韓岡的性格剛烈,見蔡京妄污于他,所以氣不過,才發下這樣的毒誓,至于其他的原因,只是附帶。也有人的猜測跟郭逵一樣。還有的就是認為韓岡是要保氣學無恙,換了種手段自污。
但郭忠孝對當年韓岡在板甲之后,又弄出了一個飛船的事記憶猶新,總覺得這些猜測還是太過膚淺,韓岡的心思詭譎,沒那么容易就猜到他心中所想。
回頭見兒子半信半疑的模樣,郭逵心頭不快,重重冷哼了一聲,“不信就不信,有話直接說出來。什么時候你說實話,你老子不高興過”
郭忠孝哪里敢說實話,“孩兒只是想不透,韓宣徽都已經放言不入兩府了,還能安安心心的去做心火器局和鑄幣局的事。”
要不怎么說郭忠孝能從文呢,給他這么一打岔,郭逵就立刻想起了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注意的事:“說實話,韓岡說火炮能抵得上霹靂砲和八牛弩,為父是絕對不信的。”
“為什么”
“不同的兵器有不同的用法。武經總要做什么列出那么多兵器都是有用的。行砲車和床子弩各有各的功用,不是一件兵器能替代。”
一時之物,供一時之用。板甲替代了過去的魚鱗鎧,從最低檔的步人甲,到最高級的明光鎧,現在全都是板甲的樣式了,但很多將領在上陣時,內部還要套一層鎖子甲,這是淘汰不掉的。
再比如南方成都府路,那邊南方蠻部中特產藤甲,用濕泥涂過后,不會比尋常的鐵甲差太多,而輕便遠過之。板甲出來后,成都府軍器庫中照樣還儲存著大量的藤甲。
行砲車到了極致就是霹靂砲,床子弩到了極致就是八牛弩,火炮能夠同時代替這兩種完全不同類型,使用方法和作用也截然不同的兵器,在戰場上見功郭逵可不相信。最多也只是在特定的情況下,火炮勝出。霹靂砲和八牛弩是淘汰不掉的。
“但外面都說韓宣徽說話是一言九鼎,他既然敢說火炮的好,那肯定是不會有錯,不然他何必這么說。”
“韓岡說話沒個準數。他公開宣講的東西,不是不可行,但總是拖時間,當年當著上皇的面說的鐵船,到現在連個影子都不見。現在說火炮,保不準拿出來的是什么呢。”
“其實鐵船已經有了。”郭忠孝小聲道。
郭逵雙眉一揚:“哪里,我怎么沒聽說”
“就是前些天軍器監那邊造的。還很小,載不了人。”
“哦,那就是有個影子了。”郭逵冷笑了一聲,袖子一甩就繼續往前走:“這都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