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句話”向皇后只覺得韓岡的想法根本捉摸不透,總是變來變去。
“世人多愚這一句。”
“這一句怎么了”
蔡京是在指出韓岡因為種痘法的緣故,在世間有了堪比神佛的名聲。向皇后在這簡單的四個字中,看不到任何可以讓韓岡覺得說到了他的心上的理由。
“世人多愚,這是因為世人多不讀書的緣故。如果讀書明理,自是不會去建什么藥王祠。”
“但世人不讀書,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地方。”
“這些都只是借口,重要的,到底還是要不要教化百姓。”
“……教化百姓來能來得及”
“教化一縣不利,責在知縣。教化一州不利,責任在知州。而教化天下不利,這就是天子富有天下,責任當然是韓、蔡兩相公。”
“難道要吾責罰韓絳、蔡確”
“只是責罰,并不值得鄭重其事的說出來。”韓岡站起身,沖向皇后深深行了一禮,“臣請殿下于天下設立小學校,有教無類,教授學生以道理、識字、數算、自然等事。從此不用再為人所愚弄!”
韓岡語氣激烈,可宋用臣并沒有就此激動。教化天下,這是多么困難的一件糊涂事。即是一心一意的去做,這輩子也都不可能做得到。
韓岡有意普及教育,但這并不是說要在今生完成,最后能有個幾成的成果,就算是不枉一番辛苦了。
“這……”向皇后沒想到韓岡會有這樣的提議,不論韓岡打算怎么做,肯定都是要花錢的,覆蓋的人數越多,需要開支掉的錢糧也就越多,“不知宣徽打算現在哪路施行”
“京中富庶,可以在京城試行。”韓岡說道。
“恐怕是善財難舍。”宋用臣搖頭,他太清楚那些豪族、富民。從他們手中拿錢,比登天還難。就算一時拿到了,也難有第二次。
“終歸有辦法來解決。”韓岡道。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觀點。
“小學校的事,學士還是先上札子再議。還有本朝的事,不知學士認為吳衍此人如何”
向皇后一時不想討論韓岡帶回來的問題,只得拿起吳衍來詢問。
這是補償嗎韓岡想到。
吳衍現在是第一任知州資序,進入御史臺綽綽有余。做監察御史,只要一任親民官,有第二任知縣資序就夠了,至于更低一級的監察御史里行,甚至只要是資深京官就夠了——不過這么寬松的進入標準,也常常為人詬病。
但是吳衍可說是循吏。厚生司,以及京城幾家醫院,都需要這么一個熟悉各方面流程的事務性官員來主持內部事務。厚生司換了判司事,照樣能夠穩定的運作,但換了吳衍,頓時就會變得磕磕絆絆起來。
不過吳衍是自己的恩主,這一點韓岡從來不會忘記。
這一份恩德,在韓岡心中甚至比起王韶還要更深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