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在政府頤指氣使,視院中官吏為犬馬,薛向不敢爭,蘇頌不敢辯,唯知諾諾,二也。”
“章惇結交東府,東西勾連,欺君擅權,三也。”
“章惇于交州私釀酒水,一歲至千萬斤。朝廷以厚祿待宰輔,宰輔回以私釀,罔顧君恩,視朝廷法度于無物,此四也!”
“章惇之弟章愷門客犯法,傷及公吏,大理寺卿崔臺符受愷關說,徇私枉法,偽稱自首,特減其罪二等。于家人管束不嚴,干涉有司,此罪五也!”
大理寺!
韓岡一下明白過來。御史臺從韓晉卿手中得到的,也許是崔臺符徇私枉法的證據,但換一個角度呢,那不也是案犯賄賂法司,以求脫罪的證據
蔡確和章惇認為御史臺得到韓晉卿的通報之后,會從崔臺符入手,然后設法將他們這幾個宰輔給牽扯進來。但現在的情況,是拿到韓晉卿手中的證據之后,直接針對涉案的章惇下手。
大理寺掌天下刑名,能走通大理寺路線,地位不可或缺,光是有錢是沒用的。章惇干涉朝廷法司,一旦認定,這是無法寬縱的罪名。
也許今天之事,呂惠卿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前兩條可是明著幫呂惠卿說話。又或許故意示好呂惠卿,給外界一個錯誤的信號
而第四條罪名,則是翻起交州私釀,這同樣是確鑿無疑的事實。韓岡與章惇同征交趾,在交州關系緊密,章惇若是被牽連進來,韓岡如何能脫身
韓岡的視線掃過還沒有出手的幾名御史,包括那蔡京,也許彈劾自己的奏章就在他們手中。
韓岡低頭看著手上的象牙笏板。笏板上密密的寫了幾排小字,那是今天韓岡準備打算在崇政殿上提出來的議題。這本就是笏板的作用——忽也,備忽忘也。靠記憶力不是記不下來,但在如何也沒有白底黑字在眼前來得保險。
鑄幣局的籌備工作已經有了階段性的成果,主管技術研發、版式設計和設備維護的技術曹,管理原材料進出、儲存的倉料曹,以及負責生產制造的工事曹,局中最重要的三個部門的管理者的人選,以及部門的內部制度,都已經初步擬定下來,今天就是要向太上皇后和宰輔們做一個通報。
不過現在看一看,笏板上這些字是白寫了,今天不可能再討論什么鑄幣局的事了。從彈劾章惇開始,就預定好的計劃徹底打亂了。而且不僅僅是打亂的問題,而且還是讓蔡確投鼠忌器,不敢出手相助。
趙挺之一條條的讀下來,一口氣編排了十幾二十條罪狀。
“章卿,你怎么看。”待到趙挺之稍停,向皇后沉著聲問道。
宋用臣陡然變色,心中大叫,哪有這樣當庭質問的道理,讓趙挺之留下奏章,趕快結束朝會才是。章惇的有罪沒罪是小事,朝會亂了才是大事。
而且太上皇后這么一問,就有相信彈劾的意思在里面,這讓章惇聽了如何自處!怕是要脫冠謝罪,苦苦自辯了。
章惇的脾氣遠比宋用臣想得更硬,梗著脖子,抬頭道:“殿下,臣沒聽到什么罪狀,只聽得構陷二字。”
他恨極了眼前的趙挺之,還有對面的蔡確。不論是不是蔡確主謀,現在被彈劾的是他章惇。就是因為蔡確的計劃,讓他沒有任何防備,弄得現在極為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