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初年重修東京城墻時,曾議論過給東京城上磚石外墻,但一算成本,立刻就打消了念頭。當時的國庫并不充裕,實在玩不起。
“河北如今多石炭,燃料不缺。”薛向幫韓岡說話,韓岡支持宰輔們的共識,只是提出了一點修改意見,也算是會做人了,“用邊地流民燒磚,就等于是賑濟了。”
“的確如此。”韓岡點頭,“這幾年,東京石炭的價格已經比過去低了許多。河北本產石炭,價格只會更低。”
隨著石炭礦場的開發規模越來越大,不僅是煉鐵,制磚的成本也在大幅降低。后世留存的城墻,就是一個縣城,也有很多是有磚石保護。更別說有名的南北雙京,東京城即便再奢華繁榮,在城防上還是輸了許多。在韓岡看來,這可能就是為什么他后世見識過的城墻大多都是有城磚保護的原因——幾百年后的石炭的使用比例,肯定是要超過現在的。
要說富庶,大宋并不輸給后世的幾個王朝,但之所以連磚頭都不用,也只是因為技術的發展還沒有能夠將制磚的成本壓低下去。
如果能改用磚石包墻,不論是霹靂砲還是早期的火炮,都要比對付夯土墻時吃力很多。縱使日后再與遼國對陣,火炮技術泄露出去,以遼國的技術水平,也不可能造出能擊毀城墻的重炮來,也算是給上下一個安心。
韓岡不怕火炮的秘密泄露出去,甚至期盼遼國當真裝備上火炮。以來去如風而聞名的契丹騎兵,卻牽著上千斤乃至幾千斤重的重炮,好吧,會有多少將帥會笑瘋掉
重型火炮有利于宋軍以最快的速度攻破遼軍城防,卻反而會拖累遼軍的實際戰斗力。而火炮輕型化又不那么簡單,韓岡現在都沒把握,以遼國的技術更是不可能。以兩國工藝技術的差距,同樣威力下,遼國的火炮只可能會比大宋的更重。至于火藥的配方和制作流程、以及鑄造的工藝,這些看似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技術細節,卻不是那么容易會泄露出去。
韓岡心中笑了一下,宰輔們的想法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破壞既定的和約,在邊界上大起工役,便要應對遼人的威逼。這樣的形勢下,當然需要一位精擅軍事又有膽色的重臣坐鎮河北。有此理由,呂惠卿代郭逵鎮河北,在面子上也說得過去了。
宰輔們的共識,既有軍事意義,也有政治意義,同時還兼顧了實際上的需求,韓岡當然不會反對,錦上添花才是該做的事。
郭逵馬上就要回來了,那么呂惠卿什么時候到河北
發給他的詔書,以及他兄弟受到彈劾的消息,應該都快要傳到長安城了吧。
……………………
一場暴雨,解了長安多日的暑熱,也帶了一絲秋天的氣息。
院中的梧桐樹,樹葉落了滿地。宣撫使行轅中的屋舍老舊,風雨卷下了不少屋瓦。風雨大作的時候,就聽見窗外院中砰砰的碎裂聲。
下人們正忙著清理滿地的碎瓦、落葉。
呂惠卿站在臺階上,像是在看著下人們清掃,但心神早就不知游蕩到了何處去。
“大人。”呂惠卿的長子呂淵走到了他的身邊,“今天是升堂視事的日子,前面已經準備好了。”
呂惠卿動也沒動。
戰爭結束了之后,朝廷很快就選派得力官員,將新收復的疆土納入了管制之下。現在他這個宣撫使也沒有了什么事情可做,衙中的大小事務都交托給了宣撫判官。隔幾日一視事,不過做做樣子,盡一盡本分。
呂惠卿在家甚有威嚴,呂淵不敢打擾,可也不敢不提醒,“大人,快要來不及了。”
呂惠卿沉默著,忽而嘆了一聲:“……早就來不及了。”
現在還想做什么,都已經來不及了。
離開京城之后,出外官員的命運,就取決于天子。遠在千里之外,沒有人為自己辯解,更無法為自己解釋。命運完全掌握在在京的宰輔們手中。
呂惠卿本來認為自己有大功于國,朝廷縱不愿厚賞,也要顧忌自己手中的兵權,將自家及早調回京中。可是沒想到王安石為了阻止他的女婿回京,硬是把自己做籌碼,跟蔡確等人做了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