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韓岡更深的用意,曾布卻覺得有些太理想化了。
就算明內外之分,日后天子威權大張,又有幾名宰輔敢去力保國庫照舊還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都說皇宋江山一統萬萬年,但能有個三百年就很了不起了。國如人,也是有壽數的。
今日國朝,說起來壽數方才過半,還有的是時間。但再看看漢唐,可知從此之后就會是昏君頻出。間或有個明君賢臣,也不會長久。
曾布就是靠了變法出頭,朝廷法度施行之后,最后漸漸會變成什么樣的情況,他比誰都明白。
人都是要死的,善法最后也會漸漸變惡法的。實行的時間越長,會鉆空子的就越多。遲早會實行不下去。韓岡留下的法度又如何能例外
“三五十年是不是太少了。”魏泰猶是疑惑。
“不少了。”曾布搖搖頭,“這還是能施行的,還有許多昭告天下卻無法繼續施行的方略。”
“嗯。的確是有。”魏泰沉吟著,點頭同意,單是他所聽說的人和事,也是為數不少了。
“還記得韓岡當年提出來的束水攻沙嗎”曾布突然停步,手扶著橋頭,回身問道。
魏泰自是聽過,驚訝道:“這個也是”
“你可知現在修到哪里了”
魏泰皺眉回想了一段時間,然后回復曾布:“好像只過了大名府。”
“錯了,大名府現在也只剩外堤了。過了白馬渡之后,進入河北的內堤都沒怎么用心去修,今年五月的時候,汛期一至,就已經給沖毀了。”曾布向妻弟爆料,“其實內堤真正可以說是修好了的,只有洛陽到開封這一段。”
“怎么沒聽到消息”魏泰訝異著。黃河河堤被沖毀,京師這里竟然沒有聽到消息。
“又不是外堤毀了。”曾布冷笑道,“只要洪水沒有淹到金堤之外,些許小事,就不必多提……要不是想要郭逵請辭,這件事就不會再翻出來。”
大名府的河防若毀損,郭逵的確難辭其咎,不過畢竟沒有淹過外堤,并沒有淹沒州縣,毀傷性命,內堤的損毀,只是錢糧空耗的小問題。
“河北也是朝廷子民,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
“熙寧八年之后,戰事頻頻,黃河大堤都沒怎么認真去修,更不用說內外雙堤。會修洛陽到開封的這一段,還是為了東京城著想。”
并不是什么事都能推行下去。韓岡在白馬縣,只是救急,等他一走,便又恢復了原狀。
望著滿池荷花,曾布在夜色中笑著,帶著濃濃的嘲諷:
要是推行和維持法度有那么簡單,當年變法時的辛苦又算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