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嘉問站起身,移步到殿中央。
“天子登基,百官、三軍犒賞昨天已經議定,內藏庫支出一百萬貫錢,七十萬匹絹,三司的六十萬貫,由內藏庫支借。今天若沒有什么事,將賬給記了,就快點發下去。”
內藏庫中錢帛的應用,除了供給天家開銷,剩下的就是賞賜、救災,還有補充軍費。
這軍費主要是作戰費用,而不是日常開支。內藏庫中包括太祖皇帝設立的封樁庫,而封樁庫設立的目的就是收復幽燕,或贖買、或用兵。
——‘石晉【后晉石敬瑭】割幽燕以賂契丹,使一方之人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十萬,即遣使與契丹約,茍能歸我土地民庶,則當盡此金帛充其贖值。如曰不可,朕將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耳。’
最后一個去處,便是借給三司。
不過內藏庫把錢借給三司衙門,基本上就屬于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欠得多了,也就是一筆勾銷的事——從太宗淳化元年到景德四年,十八年間,‘歲貸百萬,有至三百萬者,累歲不能償,則除其籍’。
到了真宗天禧三年之后,實在受不了了,便從此規定,年年固定劃撥六十萬貫給三司,不要三司還,只求外廷不要再惦記內庫。但實際上,到了國庫實在支撐不了的時候,還是要伸手借錢。也就比之前要少一點。
原本在前一次從河東回來的京營禁軍鬧賞之后,內藏庫幾乎已經給搬空了底。之所以還有錢,不是秋稅,而是接下來就要運抵京城的新錢,江州、池州、饒州、建州都是錢監所在,每年送上京城的新錢都是在百多萬貫。而依照慣例,這幾處錢監所鑄錢幣都是先入內藏庫,然后支給三司。加上還沒有派發光的絹帛,湊一湊,也勉強夠數了。可才是年中,就將一年中的大半收入都用光了,到了年節時,除了豬肉以外,真的就沒有能給百官、宗室賞賜的東西了。
當昨日被逼著給錢,莫說老底,就是剛到手的新錢還沒捂熱,就被逼著給了出去,向皇后心痛加頭痛的一夜未眠。直到今天朝會后,匆匆瀏覽了最新送來的幾分奏疏,才一下子就安心下來。
一百萬,七十萬,六十萬,幾個數字說得心平氣和。
“臣遵旨。”
呂嘉問自不知道這一切,秉笏躬身。領旨后正準備返身回班,卻聽皇后又道,“記得之前軍功犒賞,本應是三司給付的部分,也是從內藏庫中借的吧。”
呂嘉問心中咯噔一下,突然而來的變化,讓他想到了昨天韓岡的帖子:“萬里疆界,皆有戰火,軍費耗用尤多。國用一時不足,不得不如此。”
幾個宰輔則各自納悶,皇后怎么又翻起舊帳。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吾也不是說后悔借錢,國家有事,也不能吝嗇。只是借了錢了之后,論理是要打借條的吧。”向皇后示意宋用臣將手中抱著的賬簿放下來,“只是吾在這內藏庫賬簿中找了半日,怎么就沒找到一張借據!”
向皇后說著,聲音漸漸的就嚴厲起來。不過雖是發狠,可別說臣子,就是前面的趙煦,也動都沒動一下。
“雖不開借據,卻有賬目可依。不就在賬冊里面”呂嘉問也納悶,這路數怎么看怎么奇怪,下手怎么從這里
“沒有期限,沒有保人,沒有利息。這叫做借!”向皇后拍著賬簿,拍出一蓬灰來,輕咳著:“又不是市井之中,借個幾十文錢。年年都是六十萬貫,遇到兵事、節慶、大禮,還要伸手要。這一年年下來,還了多少。全都給勾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