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更。】
讓人給王安石送去了帖子,韓岡正在給奏章打草稿。
他當然不覺得給王安石寫一封帖子就夠了。
那只是通知,事先通個氣,以免傷了和氣——盡管不傷和氣的可能性不大,但場面上要做好了。
接下來就是怎么將鑄幣權給總于手中。
以韓岡在鑄幣和發行上的發言權,想要從三司使手中將他想要的任何位置搶過來,根本就不需要知會哪一位,只要上表就夠了。
連視韓岡為仇敵的呂嘉問,都承認韓岡有關改變錢法的提議能行之有效,且準備去實施,那么還會有誰有反對意見
他的身邊,云娘正拈著一塊墨,在一方外形古拙的硯臺上小心的磨著。
一手捏著延州油墨,一手按住洮河硯,白皙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平時有些跳脫的云娘,此時卻是沉靜而專注。
延州油墨是一個誤會的產物。韓岡想要普及更簡單的印刷技術,需要更適合印刷的油墨,但他寫信讓家里招攬匠師去制作,只是沒有寫清楚,所以最后弄出來的卻是延州石液——也就是延安的石油——灼燒取炭而制作出來的墨塊,并以此而命名為延州油墨。成為了雍秦商會中的又一具有地方特色的產品。
洮河硯則是如今洮州最有名的特產之一,色澤沉綠,質地堅密,在唐時就名傳天下,與端硯,歙硯并稱。柳公權在他的《論硯》中也說‘蓄硯以青州為第一,絳州次之,后始端、歙、臨洮’。晚唐失洮河,臨洮硯也就失去了源頭。可自從熙寧五年收復了熙河之后,洮河河底的綠石就重新被發掘出來,許多制硯名匠被招攬了去洮州,制作硯臺。
近水樓臺先得月,韓岡家中所有用墨和硯,都是這兩樣。
韓岡不喜歡在自己寫作的時候,有不相干的外人在身邊,就是家中的婢女、仆役也一樣。如果是在內院的小書房中寫東西,就只會讓妻妾過來打下手。
云娘幫著鋪好稿紙,磨好濃墨,然后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韓岡在書桌前凝神書寫。
手托著香腮,微帶褐色的剪水雙瞳中,如同兩汪深潭,映照著韓岡高大的身影。這是她平常最喜歡做的事。只看著她的三哥哥,心中便是一片平安喜樂。
韓岡靜心凝神,正斟酌著落筆的文字。
在閉門辭官的時候為國事上書,說起來有些忌諱,不過他說的又并不是軍事,也不會有人太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