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要問。’
宋用臣轉頭簾外,只見韓岡又坐直了身子:“施政乃是東府事,臣不敢妄言。”
“樞密近日在報上不是寫了一篇文章嗎吾也拜讀了,一番道理說得很明白,就是吾這婦人也看得懂!”
“報上的文章只是臣一孔之見。因格物而來,說的也僅是錢幣之源。并非議論朝堂政事。”韓岡在職權范圍上很努力的不讓人抓到把柄,用心和行動終究是有區別的,至少建議說出前要兜個圈子,“而且在臣看來,朝廷要做的也僅僅要維持折五錢和鐵錢的信用。潞國公能做,政事堂的宰相和參政們也能做。韓、蔡二相公,曾、張兩參政皆乃賢良,此時當已定計了。”
“嗯。韓絳、蔡確都說了,朝廷今年在京畿征收的稅賦,當以折五錢占其半,十文錢的稅,必須是一枚折五錢和五枚小平錢。至于陜西的鐵錢,過去就是銅鐵錢各半,今年依然如此。”
古往今來很多有識之士,都知道如何維持貨幣價值,也知道信用是其中的關鍵,只是把貨幣深入淺出的進行剖析,最后歸納成信用,為困擾儒家千年的義利之辨給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答案,韓岡是第一人。
向皇后并不知道這篇文章的意義所在,可既然接受了韓岡文章中的道理,當然也就想從韓岡那里得到更多的指點。
“所以吾想再問問樞密,如此是否可行”
“以稅賦保大錢信用,臣意亦如此。對于錢法,臣確是略有淺薄之見。其一,便是縱使市井之中錢價已賤,朝廷稅賦仍當以原值視之。折五便是折五,折十就是折十。而日后任何敢于上書將折五錢以折二、折三用者,當論之以法。”
在過去,遇到市面上大錢貶值的情況,朝廷往往會因為一些人的上書將市價折減的大錢降值使用,而不是設法維持幣值穩定。仁宗時,陜西頻頻用兵,折五折十都發行過。尤其是折十錢,發行后就一貶再貶,從折十,變成折五,再變成折三,最后官方認定其降到折二,幣值方才穩定了下來。在這其中,因為發行大錢利益受到損害的陜西官吏們,在其中起了很不好的作用。文彥博當年力保鐵錢幣值,其實也是在跟衙門中的地方勢力在打擂臺。
“是因為他們讓朝廷失信嗎”
“正是。‘足兵足食,民信之矣’,此乃圣人所言治國之道。又有言:‘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敗壞朝廷信用,使國家失信于民,長此以往,何以立國,其罪雖死莫贖。”
韓岡的話,并怎么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認知。他做好了皇后猶豫的準備,但向皇后當場就點頭:“樞密說得有理,吾今天便讓玉堂那邊草詔……樞密的第二條,不知是什么”
“第二,就是防盜鑄。”
“……盜鑄一直都在防啊。年年都有被大辟的人犯,可是一直都是防不勝防。”
“不,那不是防,是禁!高墻深壘是防。論之以法是禁。禁令由來已久,而盜鑄不止,是事前預防不足之故。”
“那依樞密之見,當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