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腴此時正埋首在案牘之中。五尺寬的桌案,被高高的帳冊占滿。雖然說遼軍離開代州城之前,曾經一把火燒掉了州衙和縣衙的架閣庫,但有一部分戶籍田簿還是幸運的保留了下來。而缺少的部分,現在也正在重建之中。
聽到黃裳進門的動靜,田腴起身相迎:“勉仲你怎么來了是來找樞密”
“樞密不出去了嗎怎么……方才章質夫來過了”
“章質夫也到勉仲你那里去過了方才章質夫過來尋樞密,還以為你也一樣。”田腴呵呵笑了兩聲,“你沒看到章質夫氣沖沖的樣子,多半是給樞密氣壞了。”
“誠伯你呢”
“樞密清閑是應當的。我和章質夫忙也是應當的。各守其職嘛。”田腴讓小吏去倒茶,問黃裳道:“倒是勉仲你,怎么今天不讀書了”
“小弟特來恭喜誠伯你啊。”黃裳笑意盈盈:“新知雁門,百里公侯。”
田腴摸了摸凹下去的臉頰,也笑了。
韓岡舉薦他為雁門縣知縣,現在朝廷批準了韓岡的幾份薦章。田腴正式接掌雁門,而章楶也就成為了田腴的頂頭上司。但手上的一樁接一樁、似乎能把人給壓死的差事,留給田腴慶祝的時間也只有片刻功夫。
當回想這幾個月來付出的心血,甚至慶祝的心情也沒有多少:“一渡雁門關,真瘦得跟猴兒一般了。”
原本身材厚重的田腴,此時徹底的瘦了下去,渾身上下看不到名副其實的地方。一場大戰,最苦最累的差事就是主管糧秣貨運,而田腴做事又用心,又感念韓岡的知遇之恩,累得也就更加厲害。
“誠伯你如今已是知縣,該找幾個幕僚了。”
“我本也沒想到朝廷當真會準了樞密的薦章。論功業不如勉仲你,又不是進士出身,資歷更是淺薄,且雁門知縣也不是京官能做的。”田腴搖頭一嘆,“這時候哪里去找了來先盡力而為吧。”他抬眼沖黃裳笑了笑,“樞密能出去逛街市,是胸有成竹呢還是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所以干脆出去散心”
黃裳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或許兼而有之吧。”
底氣和心情本來就并不互相抵觸。返回京城的信心和被明確告知兩府不希望他回京后的壞心情,同時存在于韓岡的心中,這才叫正常。
等小吏遞上茶水,黃裳問田腴:“誠伯今天起就是正牌子的知縣了。不知章程可還有了”
“當務之急還是安置返鄉的流民,重建家園,房屋、田地、農具、口糧、種子,這一應事宜片刻也耽擱不得。”田腴又嘆了一聲,“不過官司也少不了。才兩日功夫,已經有七封訴狀遞上來了。”
黃裳毫不意外:“爭產的”
“嗯。趁鄰居沒回來,把田里的界碑移了。等鄰居回來了,還能不鬧嗎這還是有苦主的。侵占戶絕田其實更多,連個首告的都不會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