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這一回宋遼開戰,兩家快報的對前線戰局的及時報道,以及對戰局的準確評述,讓制造恐慌的流言沒有了存身之地。換做是舊日,就是跟西賊交鋒,夜里奔馳過御道的金牌急腳的馬蹄聲,都能讓京城一夕三驚。
這正正好卡在了朝廷能夠容忍的底線之上,甚至不得不默認了報社刊載新聞的權力。
但御史臺就像是踩了尾巴的貓,風聞奏事是他們獨享的權力,讓宰輔不能蒙蔽圣聰是他們的職責。哪里能容許他人瓜分去他們的權力。
可一開始完全可以當成雜草一腳踩了的報社,到了如今,已經從樹苗變成了參天大樹。
兩份報紙上的內容博采眾家,有不少在京城民間很有聲望的宿儒、學者甚至醫生、商人,都成為了編輯或撰稿。
家長里短和治學的文章,同在一張紙上印刷出來,雖然是從賭賽的賽報開始起家,如今卻已經有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在士林清議中,報社的名聲比已經成了派系斗爭中那把捅向政敵的刀子的御史臺,更要好上數倍。而報社背后的兩大總社,更是區區御史臺無法撼動的。
御史臺的攻擊,并沒有給根基已深的報社帶來多少麻煩,最后還是不得不與報社達成了默契。快報上不出現朝官的名諱,不攻擊朝政,只傳達邸報上的內容。
不過只有一部分內部人士知道,幾家報社消息來源,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皇城司的密諜。而皇城司的報告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報社的耳目。
因為皇城司的密報每每能在報紙上得到印證,石得一在皇后面前受到的看重并不比天子當政時要少。
而且比起經常云山霧繞、咬文嚼字的奏章,快報上淺顯易懂的報道,更容易讓向皇后理解。兩大報社最大的支持者,恰是便是皇后。
御史臺之所以妥協,也正是皇后說了一句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御史的作用除了監察百官,也有傳遞下情的這一條。如今御史臺攻擊兩大報社,卻等于是公開承認了他們想要獨占宮中耳目,嵌塞眾口。
但兩大報社背后的勢力其實是一回事,全都是在京的豪門勛貴。皇后拿出來的理由,有多少是得到了每天入宮問安的貴婦們的提點,那還真是難說。
章惇將手上的舊報紙折好收起,當年買下這份只有比賽結果和球隊介紹的報紙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齊云和賽馬兩家會社出版的快報,會有變成布衣御史的一天。
只是兩家報社并非善男信女。報紙的好處和收益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對此動心。想辦一份報紙來掙錢的,不知有多少。去年就出現了一份《每日新聞》,背后頗有幾名貴戚撐腰。
也同樣是從賽報開始起步。賽馬總社的《逐日快報》上絕不會有蹴鞠聯賽的戰報,而《齊云快報》也不會刊登賽馬的結果。這就給了《每日新聞》一個出頭的機會。
如果繼續發展下去,京城報社三足鼎立的局面很快就會出現。可惜沒過幾日就失了火,《每日新聞》社的房子燒通了頂,而報社明面上的社首,還被問了個遺落火種的罪名,罰了一大筆家財。
這才是他們的真面目。
坐在樹蔭下沉吟了一陣,章惇把兒子都招了過來,“大哥,你去三司衙門,請呂望之放衙后過府一趟。”
章持連忙應了,趕快換了衣服,去請時任三司使的呂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