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不是韓岡一人的態度。就算沒有韓岡,不論是誰在臺上,只為了大宋的穩定,也必然要采取向外拓張的政策,那是形勢使然。
不過他的神情很快就又緩和下來,韓岡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番話,之后必有轉折:“樞密這是在提醒孝杰,日后宋遼必有一戰嗎樞密真可謂是仁人君子了。“
“相公當是知道韓岡這番肺腑之言的本意。“韓岡看得出來,張孝杰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其實大遼完全沒有必要與皇宋為敵,皇宋也無意與大遼為敵。這個世界很大,遠比現在所說的天下要大得多。”
“古時陰陽家有大九州、小九州之說,樞密可是說的此事。”
張孝杰好歹讀過《史記》,知道在其中的《孟子荀卿列傳》中有‘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的話,不過這不是儒家兩先賢所說的話,而是陰陽家騶衍【也作鄒衍】。
“諸子百家,雖惟儒最正,但其余各家也必有其理,若全然是謬談,如何能流傳日常所謂的九州,中國之地,乃是大禹分赤縣神州為之。‘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在此九州之外,又有如此九州者九。”
“那不是中國僅有天下的百分之一多一點”
“貴我兩國加起來倒是能有五十分之一了。”
“的確是夠大的。”張孝杰點點頭,似是同意,心中仍是不以為然。
世界雖大,諸國萬邦數不勝數,可哪一家有宋國富庶呢大遼的疆域雖廣達萬里,可多是貧瘠之地,哪里能與中原相提并論。不捉肥羊,難道還捉只剩骨頭的老鼠吃嗎反過來想,在宋人的眼中,南方的瘴癘之地,又怎么比得上北方的故土那同樣是能養活上千萬人的肥沃之地。道理是相通的。
韓岡自然知道張孝杰言不由衷,遼人心中的想法本來就是很明確的。
“不知相公知不知道,土地肥瘦程度,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尚書?禹貢》中曾經評論過天下九州土地,最好的是雍州,‘厥田惟上上’,而最差的則是揚州,‘厥田惟下下’,也就是如今的江南。”
《尚書》是儒家的根本典籍,張孝杰當然也讀過這本經書,還記得《禹貢》中的內容,他點點頭,“滄海桑田不外如是。”
江南富庶,在北國的眼中,只比黃金鋪就的開封差上一點。而東京的繁華,又是江南的稅賦支撐起來的。
“不然,其中有天地之功,更有人之力。”
“樞密何以如此說”
“幾千年來,漢家青史不絕,不曾聞江南有過遍及一州之地的海退地陷。而泰伯南遷,永嘉南渡卻是史筆鑿鑿。”韓岡抬手指著南方,“數以億萬記的漢人將原本的瘴癘之地變成了現在的沃土。使得開封飲食皆仰賴江南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