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田腴看著他手上的書信,全神貫注,對噪音充耳不聞。
原本有些富態的他,現在連雙頰都凹陷了下去。舊日曾被戲稱為名副其實,如今卻是名不副實起來。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在河東經歷了漫長的戰爭,來自家鄉的書信一下子到了三四封之多。
田腴除了做事,平日里都是手不釋卷。早上在讀書,中午在讀書,下午還是在讀書,到了夜里,依然在讀書。氣學的弟子中論起廣博,他能排前三。所以韓岡才會請他去編寫蒙書——識字課本的關鍵不在精深,而在廣博。什么都要說到一點。
也只有今天,收到久違的家信,他才把手上的書暫時放在一邊。
在田腴收到的幾封信上,除了問平安、報平安,說些鄉里、家里的瑣事,就是關于他的子女。田腴成親早,娶妻生子后方出來游學。長子快滿十六了,在鄉中的妻子準備讓他出來跟隨田腴左右,即表示孝心,也是開拓眼界,增廣見聞的機會。
如果是在田腴還沒有跟著韓岡來到河東的時候,他肯定會寫信去拒絕。但如今,倒是要好好考慮一下了。父親做官,兒子跟隨左右,這是官場上很普遍的事。他也覺得該培養一下兒子了。
三字經在世間流傳漸廣,作為作者之一的田腴名氣也大了起來,不過官運和名氣是兩回事。在來河東之前,他不過是一個沒品級的學官。哪里有照顧兒子的余力。直到這一回,為前線的大軍組織糧秣運送,他才越過了龍門,登上了飛黃騰達的階梯。
“田參軍,你可讓俺好找。怎么躲到偏院來了”
院中響起了折可大的聲音,田腴放下書信,起身相迎:“樞密不在。章質夫跟著走了。其他人各有各的事。也就剩我在這里守著了。就貪圖著偏院清凈點。搬到這里來了。”
清靜
折可大想著蟬鳴正噪的院落中張望了一眼,知道是田腴做人小心。笑說道:“看來參軍真的要做百里侯了。樞密留參軍下來坐鎮本縣呢。”
“哪有那么簡單。”田腴搖搖頭,謙遜的說道,“雖承樞密看重,但整件事還難說得很。”
“參軍,且不說朝廷會不會駁樞密的面子,就是駁了,也肯定要在哪里給個補償。”
田腴笑著拱拱手:“且承吉言,就看朝廷的了。”
后勤之重,實重于泰山,田腴戰后論功,并不在眾將之下。衡量才干,酬獎功勞,韓岡已經讓他暫時署理雁門縣政務。知縣是百里侯,全國也僅有一千五六。邊郡要地的知縣,屬于第二任知縣資序,正常情況下至少是朝官一級才能擔任。不過忻代之地新遭劫難,雁門縣的戶口只剩千余,已經是標標準準的下縣。在主張撤并州縣的王安石主政下,要不是雁門縣的戰略位置過于重要,肯定要被裁撤了。這樣的小縣,京官也勉強做得。何況田腴功勞足夠、能力足夠,差得只是官階和資歷。不過那就是不確定的原因所在了。
朝廷之后讓不讓田腴轉正,成為雁門知縣,這還很難說。但田腴的本官官階至少已經是京官了。日后考上進士,并積累年資升任朝官,便是氣學一脈的中堅力量。縱不及新黨新學在朝中的風光,可在關西或者河東,還有廣西,隴右,氣學弟子的機會都不會少到哪里去。
“參軍,樞密到底去了哪里”與田腴幾句寒暄后,折可大坐下來問道,“真的已經去了瓶形寨”
“樞密昨日就走了。你可回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