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出身兩浙、卻在戰前游歷過河東的年輕士子,自從成了河東戰事專欄作者,便聲名大噪。對于河東戰局的分析遠比他人更加幾乎成了人所共仰的軍事大家。
鐘離子和楚仲連的名號甚至傳揚到了邊陲。據說不止有一名邊臣具禮延請,希望能聘宗澤為幕僚。不過宗澤都辭以學業繁忙、無暇分身。
只是在更高的層次中,對宗澤的看法則是截然不同。
在很多朝臣看來,京中聲名鵲起的年輕謀士不過是一個傳聲筒,只是某個人想要在京城說些以他的身份不方便說的話罷了。
“不過是韓玉昆養得一條好狗,名聲倒是直追武侯、王猛和趙韓王[趙普]了。要不是看著韓樞密的面皮,早就把他給趕出國子監。”蔡渭冷笑道,也不在乎聲音讓隔鄰的酒客們聽到。
邢恕抿了一口酒,嘖了嘖嘴。
宗澤在齊云快報和逐日快報上的多番評述,對河東戰局的分析可謂是精到。要不然也不會讓那么多人信服。但他文字中的細節其實混淆了事前事后的差別,讓河東的戰果顯得不是那么驚人。
在戰后分析出遼軍的敗因很簡單,但在戰前就判斷出遼賊已經成了強弩之末,同時還不惜以自身為餌——有此判斷的難有此決斷,有此決斷的難有此判斷——這正是名帥和庸人的區別所在。
可宗澤的話并不是在貶低韓岡的功績,而應是韓岡的自晦之道。以他的身份,不能學人自污,也只能自晦了。
“其實何正通的說法與宗澤大同小異,不過他覺得河東方向還是猶有余力,如果再得河北、陜西配合,奪取大同并不是不可能。”
蔡渭放下酒杯,皺起眉:“何正通章子厚要薦其入武學教書的何去非[注1]”
“的確是他。”邢恕點點頭。
雖然說何去非的名氣遠不如宗澤,可在國子監中亦以知兵著稱。剛剛嶄露頭角便被章惇網絡入幕中,已經有動議要將他和宗澤一并推薦入武學擔任教授。
“武學教授可武職可文職,只不過白身無功受薦,入不了文班。就不知他們愿意與赤佬同列,在三班院中做個吃香的殿值了。”蔡渭嘴角扯動,幸災樂禍的笑著。
武學的成員并不是以武將為主,而‘使臣未參班并門蔭、草澤人并許召京官兩員保任’,沒有品級的為入流武官,無法得到蔭補的官宦子弟,甚至是白身的平民,只要有京官推薦,就能進身武學,至少得到考核入學的機會。
但就是因為需要有京官以上的文臣保薦,使得許多有能力的底層武官無緣武學,反倒是一些無能之輩,依靠家中的背景,被薦入學中。
縱然武學的畢業生能夠被選派為小型寨堡的寨主、堡主,但有根基的將門子弟,不需要經過武學,也能升任。而沒有根基的武學畢業生,也沒人敢把重要的職位交到他們手中。自從熙寧五年武學重啟,到如今已近十載,可陸續畢業的武學學員,在這十年間的頻繁戰事中,卻都沒有什么出色的表現。
“那兩人偌大的名聲不過是事后空談得來,要是應敵破賊都是動動嘴皮那么簡單,家嚴也不需要日日殫精竭慮,鎮日坐守在政事堂中,唯恐戰局有所變動。……不過是馬謖、趙括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