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王舜臣從西域上奏,說是過了冬,路上的雪化了,將繼續西進。之前,幾乎都把他給忘了,不是他的一封奏章,都沒人記得起來。
對王舜臣的行動,朝中有一半人說要趁勢設立安西都護府,統管西域,另一半則是說要立刻退兵,免得日后西域邊患難治,還有人干脆要治王舜臣的罪,說他妄開邊釁——不過那是皇帝之前下的詔,早在皇帝發病前就定下來的,有詔書護身。
向皇后每日聽軍情聽得煩了,她跟皇帝的性情不一樣。不會聽到捷報就狂喜,聽到敗陣就憂慮,甚至會為戰事連日吃不下飯,她只是一個喜歡安安穩穩的小婦人罷了。
現在河北和陜西已無大戰,就是河東,韓岡在與捷報同時回傳的密奏中也說了,之后的行動不求攻城略地,只求能收復失土,然后給遼賊一個教訓,讓他們日后不敢再南窺,同時也為和議壯聲勢。
“太子快下學了,你先退下吧。”
宋用臣捧著捷報離開沒多久,照顧趙傭的老宮人國婆婆便拉著趙傭的手進來。趙傭的兩名乳母竇氏、李氏跟在后面,隨行的內侍和宮人則都留在外間。
看見兒子,皇后的臉上就多了些笑意:“六哥下學了。”
趙傭一板一眼的行了禮,“孩兒拜見娘娘。”
趙傭一般是上午上課,跟著王安石、程顥習文,午后則是一日學習禮儀,一日學習射箭。
這是向皇后從班直中特意挑選出來的幾名擅長武藝、老實穩重的成員。讓趙傭跟著他們練習射術。君子六藝,射居其一,不求趙傭能成為神箭手,只求能把筋骨打熬一番,讓身體強健起來就阿彌陀佛了。
中午的時候,皇后忙著公事,沒能跟趙傭一起吃,現在見到,話就多了起來。
“六哥今天是程先生上課吧,學了些什么”
“先生今天說了《孝經》。”
“這么快!”向皇后驚喜,夸著趙傭“六哥還真是聰明。”
雖然有些擔心是揠苗助長,但向皇后還是為兒子的進步速度感到高興。
內侍、宮女也都笑著。皇太子聰穎過人,仿佛天授,開蒙不過兩個多月,《千字文》能背了,《論語》前幾篇也算是可以誦讀了。現在又開始學《孝經》。日后肯定是個有為的好皇帝。
“那程先生教的是哪一段”
“嗯……”趙傭想了想,道:‘子不可以不諍于父,臣不可以不諍于君’。父皇若有過,兒臣當諍諫之。”
向皇后的笑容一下便變得僵硬起來,只點點頭:“……說得對,六哥真是越發的進益了。的確該如此。”
“還有呢”
“兵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遼賊求和,其心若誠,當許之。”
“嗯!”
這下她連笑容豆保持不住了。
這哪里是五六歲的孩兒說出來的話,開蒙學《千字文》,頌《論語》,向皇后雖然讀書少,但也知道《論語》、《千字文》和《孝經》中沒有什么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那依六哥的說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