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猝然而起的戰爭,使得新生的新黨政府徹底站穩了腳跟,并打掉了所有反對者的氣焰。不論是在前線的呂慧卿、韓岡,還是在中樞的王安石、韓絳等人,在天下士民心目中的地位,都有很大的提升。因為天子中風而帶來的動蕩,也由此安定下來。
國有賢臣。
街頭巷尾多有操持這個觀點的百姓。要不然怎么能著快就逼退遼軍。原本連河東都快占了,這才兩個月,就只剩半個代州,河北那邊更是穩守著防線。
當年寇準要將真宗皇帝架到澶州,逼著他渡過黃河,但如今只用幾個樞密使守邊,就把遼人給打回去了。現在雙方大軍都停在了邊境線上,也就沒有了戰爭存在的土壤。場戰爭打到了陷入僵局,最好的做法就是兩家收兵,通過談判解決問題,不要再空耗國力。
呂慧卿和韓岡的名望自不用多說。就是郭逵,也有很多文臣覺得可以破例給他一個節度使,以褒獎他守住河北的功勞,再厚給賞賜,讓他安心的去養老了。
唯一值得憂慮的地方,就是在外的樞密使對和談的態度。
“韓玉昆那邊怎么辦”
一眾人望向王安石。
韓岡說是愿意接受和談,但韓岡提出來的條件,卻讓人啼笑皆非。
已經奪占的興靈、武州都要保下來,代州也要拿回來,作為交換條件,則是歲幣依舊。當然,興靈和武州都是舊日盟約中承認其為遼國屬地,所以為了名正言順的拿到手,皇宋可以拿錢買斷。自此兩地與遼國再無瓜葛。至于出價呢,也就十來萬貫——相當于投入進一場頂級馬賽中的賭資,還不到蹴鞠聯賽季后賽時,砸在關鍵場次中賭金的三分之一。
好吧,這基本上就是鄉下的土豪惡霸侵占窮人田土的路數,先強占下來,然后給兩個小錢把地契的問題解決了。
雖然不知道韓岡為什么對這一套流程如此熟悉,可他要面對的的對手不是只知道忍氣吞聲的貧苦百姓,他們的牙齒很尖,他們的爪子夠利,那是頭會吃人的大蟲啊!
這根本不是為了和談而提出的條件,而是要引發戰爭才會提出的要求。
耶律乙辛若是聽到這個條件,會答應那肯定是他發了瘋,再開戰事那才是清醒的。
只是沒人愿意挑頭出來開罪韓岡,讓岳父來教訓女婿是名正言順了。
“呂吉甫的意見今天也到了。”王安石是君子,但三度為相的元老卻難欺之以方,“他同意和談,但遼人開出來的條件,他絕不同意。興靈之地絕對不能交出去。”
眾皆默然。
呂慧卿的態度,在座的任何一人事先都能想到。官軍奪取興靈是這一場戰爭中最大的亮點,是未竟全功的平夏之役的終結,也是呂慧卿恃之以晉升宰相的功績,要是當作交換條件還給遼人,他肯定是不干的。
王安石環顧廳內,每一名同僚的神色變化他都收入了眼底。章惇是坦然回望,蔡確瞇起眼不與任何人交流,韓絳、張璪同時低頭喝茶,曾布、薛向都皺著眉。神色動作各異,心中的想法也肯定不會一樣。
與王安石對視一眼,又掃了眼同僚們的動作神態,章惇輕輕嘖了一下嘴,“呂吉甫之前已派了五千兵馬去抄耶律乙辛的老巢,計算時間,這時候說不定已經到黑山下了。”
這五千兵馬,是呂慧卿分別從青銅峽黨項余孽和銀夏路馬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騎兵,在河東潰敗后,立刻被打發上路。
不論此行成敗,都能逼迫遼人分兵防守黑山河間地,也間接的幫助了河東的戰局。就是韓岡,之后也要感謝呂慧卿的圍魏救趙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