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果然富庶。達楞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陣感嘆。光憑傳聞絕不會有親眼看到時這么震撼。
不過如果僅僅是富庶的話,當然只是一只待人分食的肥羊。可是宋國不僅僅是富庶,一輛輛大車的篷布下,那閃著銀光的鐵甲,雖然已經不像在神武縣時那般讓他驚駭,但也不禁讓他的目光流連不去。還有那同樣放在車上的一柄柄巨大的斬馬刀,那能打造多少支箭頭啊。而一車車滿載著箭矢的大車已經早一步上路,早早的就落在了達楞的雙眼中。
若是有宋國的幫助,趕走契丹人絕不是夢想。
達楞他并不是這一回投靠宋人的西阻卜的成員,而是屬于北阻卜。屬于阻卜諸部族的盟主,阻卜大部族長磨古斯的轄下。
當宋遼交戰的消息傳到了阻卜大部族長的耳中,磨古斯的親信部眾中唯一會說漢話的達楞便被派到了西南的西阻卜來。瞅一瞅風色,看一看到底有沒有機會。
若遼軍占上風,他們就跟著乘火打劫一把,這個便宜不占白不占。但若是遼人吃了虧,被宋人壓著打,他們之中有很多人并不介意重新換個好主子。而達楞更清楚,在他的主子心中,還有著借助宋人之力,將契丹人趕走,成為草原的主人的想法。
在這里的并不止阻卜一家。大黃室韋和梅里急等阻卜以外的草原部族,都派了人在這里探風色。這些天達楞在神武縣的阻卜營地中繞了一圈又一圈,竟然發現了不少曾經在臨潢府見過的老面孔。
聾子和瞎子是不可能在草原上生存,就是露出一點頹像,也會立刻被分食個干干凈凈。
什么時候蒙古和克烈的人來了,倒真是齊活了。蒙古、克烈兩部的位置比阻卜諸部更要靠北,達楞也只是有偶爾入貢時才能看到他們。但達楞相信,如果蒙古、克烈聽說了遼軍慘敗,肯定會連夜派人來看看情況。
契丹人常年欺壓草原諸部,搜刮起來不遺余力。在契丹人的強迫下,阻卜諸部歲貢馬兩萬。縱然阻卜部族多如繁星,可平均下來,分派到其中一個部族的貢馬數量依然是一個大數目。
每年都要上貢,而且還不能是劣馬,必須從部落中挑選最好的馬匹送過去。一年兩年,十年八年,到現在已經上百年了。這等于是一個人身上的傷口始終都在失血,永遠沒有愈合的可能。
換成宋人來了,絕不會更差。畢竟契丹人是放牧的,上好的草場被搶了許多。而南邊的漢人是種地的,不會跟他們搶牧場。
阻卜諸部不可能現在就投靠宋國,達楞也沒辦法代替他的主子做主。但這一回只要能與宋人勾搭上,對他對阻卜諸部肯定有說不盡的好處。達楞不信,宋國不想在死敵背后扶持一個盟友來。但在達楞表露了身份,并表露了想面見宋人的主帥之后,得到的回應卻是毫無挽回余地的拒絕。
“樞密不會見你!”
過來向達楞通報這個回絕口信的是一個三十出頭、十分英挺的宋國武官。帳外通名是折閣門,而守在外面的則恭敬的口稱將軍。雖然年紀不算大,且達楞也不知道閣門到底是什么官,但既然姓折,又被稱作將軍,地位肯定不低。
只是這個消息讓達楞又驚又怒,忘了去揣測這個折將軍的身份,“為什么!”
“樞密說了,他不相信只有一張嘴皮子的人。”面對粗鄙不文的阻卜韃子,折可大也不拽文了,直截了當的表明了韓岡的心意。說話太過文縐縐的,這些蠻子也聽不懂,“空口白話,誰知道你是真是假”
達楞怒形于色,大叫了起來:“草原之上,沒人敢冒充磨古斯的使者!”
嘩的一陣響,守在帳外的衛士聽到聲音,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提著槍指著達楞。折可大不耐煩的擺手示意讓他們出去,轉回來對達楞道:“磨古斯與耶律乙辛比起來如何阻卜比之大遼又如何就是奉了耶律乙辛的遼國使者到了我大宋,也要有國書、有牒文、有關防、有印璽、有簽押,有隨行的人眾,有事先派來的前導,這樣才能讓我國打開國門,放他們進來覲見天子和宰相。你光憑一張嘴,憑什么讓我們相信你的身份!”
折可大瞥了發起愣的達楞,蠻子就是蠻子。
但達楞很快就昂首挺胸起來:“這里的各家部族族長,沒有不認識我達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