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馬在田頭繞了一圈之后,勉勵過負責代州流民安置的幾個官員,再聽了了從流民中推舉出來的鄉老們的匯報,陳豐便又匆匆趕著回忻州城。
這一路上他已經盡可能加快速度,但回到忻州城時,依然到了次日午間,從前一天中午到第二天中午,六十多里的路程,竟然走了整整一個白天——春天時翻漿的道路,耽擱了他太多的時間。
冬天時,黃土夯筑而成的官道被凍得結實如鋼。道路下的凍土融化,硬實板結的路面變成了爛泥塘,馬車開過去,就是兩條深深的車轍,然后車轍便被泥漿水給填滿。有的路面表面上只是一小灘積水,但積水之下,就是一個深可沒人的巨坑。這樣的道路不比冬天的河上冰面更安全。
這個其實是困擾支援忻口寨的整條補給線的最大問題,大量馬車因此而毀損,同時糧草也因此受到大量污染而損耗。為了整修道路,整個河東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甚至不比參與到糧草轉運中的民夫少多少。沙礫、卵石等修路的物資被消耗一空。但整條補給線,依然是如同一根被抽緊的細繩,隨時有繃斷的可能。
而在數以十萬計的民夫被調動的情況下,河東路還要進行春耕補種的工作,還要保證沒有受到遼賊侵略的軍州能夠正常生產、收獲。陳豐都有些慶幸了,幸好韓岡不是能兼理民政的宣撫使,否則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所有的責任都擔負在身上。那樣的情況下,他們這些幕僚恐怕逼得上吊的心都會有。
還好眼前只有這些事。
不過當陳豐趕回忻州城設在北口倉邊的臨時衙門時,連喘氣都還沒停下來,就又發現自己多了一樁差事。
“白都監在定襄那邊要糧”
“是的。白老都監說,他馬上要入山剿匪,要好攜帶又能立刻吃的干糒,不要米、麥。還有醬、醋,也要好攜帶的干貨。”
干糒就是干糧,米面做熟之后打制成型并曬干,可以邊走邊吃。而便攜式的醬料和醋,則是用布匹浸透了之后曬干,然后剪成一片片,吃的時候,將碎布丟下去就行了。說起來簡單,但要做起來就很費事了。不過陳豐這邊早就有了準備,只要直接調撥過去就可以了,可是這些干糧是忻口寨那邊需要的。
“白都監遣了誰來傳信”陳豐問道。
“是白小衙內,正在州衙那邊。”
“白小衙內是白昭信”
“對。”一人嗤笑道,“就是前些天,拿了百多個山賊的首級來忻州耀武揚威的白小衙內。這一回又轉到定襄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