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的確被一條新到的消息耽擱了行程。
不過并不是遼軍,而是太行山中的強盜。太谷縣東,靠近太行山的幾間村子,這兩天突然受到了下山的強盜攻擊。雖然沒有多少人員傷亡,也沒有太多的損失,不過這個勢頭可不算好。
站在普慈寺的大雄寶殿中,站在河東地形沙盤前,韓岡沉吟不語。
看著將太原城東側,一座小小的城池模型上的紅色的角旗,換成了黑色的旗幟。今天最新得到的報告。榆次縣陷落。井陘通道被封死。而在太原北方,一座座城鎮、關隘,都已經打上了黑色的標記。只是現在,太谷縣東也得用上紅色和黑色以外的另一種顏色了。
“太行山中多盜賊,這幾年編練保甲才好一點,不過也只是稍好一點,還是有許多盜賊出沒太行東西兩側。”黃裳曾經跟隨韓岡在河東任職,對于太行山中的情況,多少還是知道一點。
太行山中貧瘠無比,許多山頭連樹木都看不到。生活在太行山深處的山民,拿起鋤頭就是農民,換上弓刀那就是賊寇。根本抓不勝抓。
“樞副的《備要》的確是御寇良策,但給那些強盜學去了,日后官軍圍剿可就要頭疼了。”太谷縣的知縣也在說著。
“你們總是看到小問題,須知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遼人南侵,而不是太行山中強盜。”韓岡搖頭,心中對敢于直言的太谷知縣有幾分驚奇,不過對他的話,卻沒多少認同,“要學會抓大放小,先解決最大的問題。”
這其實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問題。韓岡只是遺憾,《矛盾論》并不是他現在能寫得好的。
“何況強盜終歸是小時,沒有問題的良民永遠都是絕大多數。”韓岡又對太谷知縣道:“你想想,河東戶口眾多,人口甚至幾近千萬,太行山中的盜賊又有多少,有百分之一嗎”
百分之一就是近十萬。黃裳和太谷知縣都搖頭。太行山中真有那么多盜賊那還了得皇帝在福寧殿中都別想睡安穩了。
“只是樞副將一些秘策都教給了河東百姓。日后若有人心懷不軌,亦是禍患啊。”
“若有賢君良臣,名將強兵,就是有人欲為寇,也只會是拿頸血一試王法的結果。”
韓岡隨之一笑。士大夫,或者說統治階層,都會對數目遠遠超過他們的百姓有著深深的戒懼,對失去控制畏之如虎。所以希望百姓是牛羊,不需要也不該有任何。而放開他們枷鎖的,便是災難。
但韓岡不同。一直以來,他沒打算在這個時代超前太多,也努力想融入這個時代,但基本觀念卻是根深蒂固,更改不來的。
對于黃裳和太谷知縣的擔心,他只會一笑了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