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身后的鼓聲,節奏又變了,沉重而緩慢,宋軍步卒便用力的踏著鼓點,一步步緩緩向前,逆著如同洪流一般遼軍騎兵,揮著刀毫無怯意的反沖而上。
刀鋒倒卷,前方的刀光方落,側方和后方的刀刃就緊跟著劈斬下來。步兵的陣列遠比騎兵緊密,陣前的一名遼軍騎兵,就要面對三五柄長刀。進退不得,抵擋不住,被反沖上來的斬馬刀劈砍得血肉橫飛。
一步一喝,一喝一刀,陌刀陣前,人馬皆碎。
來自交鋒處的慘叫聲傳遍了戰場,見前面的同袍被砍殺得毫無還手之力,后面跟上來的契丹鐵騎立刻轉向,無論是包抄,還是回撤,都強于擁堵在陣前。
只是遲了。
同樣射空了弩箭,又拔出了鎖住韁繩的短戟,用力向沖到步軍陣前的遼騎投出,宋軍騎兵便紛紛翻身上馬,配合著步卒的攻勢,斜斜的向陣前遼軍的側翼撞過去。正欲轉向離開的遼軍鐵騎被當頭堵上了去路。宋軍步騎左右交擊,遼軍軍勢一亂,瞬間潰敗,毫無還手之力。
李信在遂城練兵經年,無干沒、無空餉,撫行伍如親子,訓士卒如嚴父,精力和金錢不斷的投入進來,也只練出這不到兩千的強兵。但就是靠這出戰的千五強兵,他便讓七十余年未與宋軍交手的遼人,終于用性命明白了為何先人會傳下‘陣列不戰’這句四字箴言。
耶律菩薩保在后看得目眥欲裂,揮旗驅馬,直接沖出了中軍。蕭敵古烈一下沒拉住他,就看著耶律菩薩保帶著他的本隊向著前方交戰的區域沖了過去。
只是剛剛沖前了百十步,耶律菩薩保的眼前幾條黑影閃過,只見三支黝黑修長的鐵槍遠遠地從前方飛來,噗噗噗的一串悶響,就在耶律菩薩保的面前深深的鉆進了地里。最近的一支就貼著耶律菩薩保坐騎的鼻子,剛剛起步的戰馬被驚得人立而起。
對八牛弩的畏懼,深藏在遼軍將領們的骨子里。耶律菩薩保緊緊攥住韁繩,發白的臉上冷汗涔涔。他終于記了起來,遂城靠北的這面城墻上還有二十架八牛弩,是他方才拿著千里鏡一架架數過來了。
“可惜!”城頭上多少人捶墻大叫,只差一步就能斬獲一個遼軍先鋒大將了。只差一點,就又是一個蕭達凜!萬一一舉格斃敵酋,誰說不能再有一個讓北虜無望而返的澶州
但這三支從八牛弩中射出來的鐵槍,也震懾住了遼軍主將,讓耶律菩薩保不敢再上前。主將退縮,出援的兵馬就變得猶猶豫豫,行動之慢,卻讓人想象不到這是威震萬邦的契丹鐵騎!
陣前死傷狼藉,后方援兵不至,沖擊軍陣的遼軍終于不支而退。宋軍的騎兵揮舞著鐵鞭、鋼槍,追殺得遼軍騎兵狼奔豕突,四散奔逃,直到兩軍之間的戰場中央,方才得意的回轉。
騎兵舉著槍回到陣列中,更為響亮的歡呼聲在城墻上響起,一排親兵毫不客氣的提著大斧上前去斬首取功。
李信拄槍而立,他出戰本為一壯聲色,又欲打壓遼軍氣焰,讓其不敢貿然深入國境。即便無法阻止,也要逼遼人在廣信軍多留兵馬。但現在的這個結果,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好一點。
遠遠地看了遼軍一眼,李信面無表情的抬手向后一擺,鼓聲停了,城頭上的歡呼聲停了,陣中的官兵們也靜了下來,戰場中一片寂靜。
對面的遼軍在看著,身后的將士在等著。
“回城。”李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