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信軍如果不算軍戶,民戶總計三千八百,人口不到兩萬。但若是加上軍戶,則人口正好翻上一倍,軍民總計四萬。而現在退入遂城縣城中的人口,點算出來只有三萬出頭。除去一部分南逃的百姓,那么至少有五六千人陷落在遼軍手中。
廣信邊界上的軍鋪都是放在村子中,離遂城都不算遠,但離遼境則更近。在數日前,遼軍猝然犯境之后,有很多都沒有來得及逃離。
若是韓岡的信或是朝廷的通報來得能早上一天,至少能免掉上千名百姓死傷,而北面的黑山、釜山兩個村子,也不會一個人都跑不出來。龐家村和廣門村眼下看起來也是兇多吉少,也不只還剩多少下來。
李信手扶著沙盤,站直了身子,橫掃廳中的眼神犀利鋒銳:“我想這幾天下來諸位都清楚了,遼國這一回是想往大里打了。”
廳中靜了下來,等待著李信的下文。
李信指著沙盤上:“雄州霸州那邊情況尚未得知,但從地理來看,已經不是百年前了。依靠塘泊堤防,三關險固遠勝以往。倒是廣信軍這邊,只有稻田樹木,是邊界上最大的缺口,必然是遼軍主攻的目標!”
有幾個文官變得臉色發白,但武將們大多神色如常。
廣信軍東面是安肅軍,安肅軍的東面則是雄州,霸州。‘河北自雄州東際海,多積水,戎人患之,未嘗敢由是路。’這是時人的說法。自從大宋這邊想出了放水開塘以作邊防的策略,“因陂澤之地,潴水為塞”,壅塞九河中徐、鮑、沙、唐等河流,形成眾多水泊,河泊相連,位于雄州、霸州的瓦橋、益津和淤口三關便有了一條幾近千里的水上長城。
雖說千里塘泊現在都是冰凍狀態,可地勢還在,堤壩也在,自是不利沖奔。雖不能說是大軍難渡的天險,可也是夠難熬的。而廣信軍這邊,沒有深闊的河道,只有依靠開辟水稻田來阻敵——就是隔鄰的安肅軍,在其北面還有一條黑蘆堤,那是故燕長城的遺址,能做堤壩擋水,自然比起廣信軍要安全一點——現在水稻土凍得生硬,只靠田邊的溝渠和栽種的榆柳,對遼軍來說,只比過一趟小樹林要方便。比起太宗、真宗的時候,廣信軍的戰略位置已經更加危險了。
宋賢是廣信軍轄下的都巡檢使,李信之下的第二人,他主動詢問,“鈐轄打算怎么做”
“我們出戰!”李信眼神更加犀利。武將們的反應都還算平靜,甚至有幾個年輕的都是一幅躍躍欲試的表情。
李信就任廣信軍知軍之后,就陸續選拔了一干能力出眾的軍中子弟,任命這些人參贊軍務。李信的本意是依照韓岡的心意建立一個參謀部,同時也打算通過這些軍中子弟了解一下本地和本軍的詳情。換作其他外來的將領,打壓當地勢力還來不及,但李信他本人的背景、地位、能力、功績和聲望在,完全不擔心被架空。加上李信本人手腳大方,從不克扣軍餉來中飽私囊,只是一心練兵,倒是一下就拉攏住了一群希望有所作為的年輕軍官。
方才說話的司戶參軍遲疑著,反對道:“知軍,如今城外遼軍勢大,當是得以守城為上。”
“話的確如此,我也打算暫以守城為重。”李信頓了一下,“不過也不能任遼軍放肆,趁其主力未至,給他們當頭一棒。人馬、軍備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李參軍不需擔心。”
另一位文官則質疑道:“可依照方略,遂城兵馬一開始只需堅守,待遼軍南下后,再北進才是!”
“如果想堅守的話,除非被圍困一年半載,否則絕難攻下遂城。但遼軍南下,我等守邊有責不說,總得試試對手的成色。若是我等連城也不敢出,豈不是讓他們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