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面會遼國副使,韓岡可以不在乎,這在他的權限范圍之內。可放在折干身上,就是罪過了,副使豈能繞開正使韓岡不覺得蕭禧會為折干作證明。
只是韓岡卻還是沒多猶豫,直接便點頭答應了。
就算是一個瘋子,只要他還是耶律乙辛家奴的身份,就有足夠的利用價值。
折干站在院門前將韓岡迎進廳中,雖然是粗人,但禮節估計是經過培訓,沒有出問題,給了韓岡足夠的尊重。
只不過折干的精氣神與前段時間不一樣了,像是霜打的茄子,或者說,就是一條活脫脫的落水狗。陰暗的氣氛籠罩在整個人的身上,還將會客的廳室都給染上了同樣的色調。
遣人奉上了熱茶。折干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幾次欲言又止,投過來的眼神卻有幾分乞求,倒是可憐得很。看起來壓力不小,估計回國后不會有好結果。
韓岡看在眼里,倒是有些感嘆。終究還是站在自己一邊,這樣的人是個上好的交流渠道,能保是要盡量保的。見等不到折干的話,便也不耽擱了:“若韓岡記得沒錯,副使似乎是貴國尚父的宮帳中人”
“沒錯。”韓岡明知故問,折干頓時精神一震,立刻點頭回道。
韓岡挑明了問他是不是耶律乙辛家奴,這讓折干看到了一點希望。現如今,他所能依仗的身份只剩下這一條了。
“那么貴主上的想法,副使應該是有所了解吧”
“尚父的心思,我等小人哪里能猜得出。”折干搖了搖頭。只是見韓岡臉色一冷,他連忙又道,“不過耳提面命,多多少少還是知道的一點。”
“那就好。”折干有求于己,韓岡自然不會放過,“那么貴主上對大宋和大遼之間的關系,是怎么看的是想永享太平呢,還是準備決一雌雄”
“當然是太平的好!”
“熙寧八年趁我朝困于災荒,興兵爭代北地。熙寧十年,助西夏攻我豐州。元豐二年,奪占西夏半幅江山,我官軍辛苦一場,所得卻僅與貴國相當。到了今日,又首先興兵南下,攻我軍城。凡事種種,這就是尚父所求的太平嗎!”
“……”折干一時無言,但惶惑的眼神卻嗎慢慢的變了。他發覺自己實在太弱勢了,這樣只會被人牽著走,不會有好結果。
“我不是追究什么,現在需要的是解決問題。換個問法,那么副使覺得兩國紛爭最后變成戰亂,對貴主上是有利還是不利貴主上喜歡哪一個結果”
“尚父行事只是為了大遼。何事對大遼有利,尚父自然會選擇哪個。”折干變得稍稍強硬起來。他一個家奴,為主上爭取利益才是立身之本,就算全心全意投靠宋人,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若貴主上行事只為大遼平安,那就更需要一個安穩了。”韓岡聽得出來折干語氣的變化,微微淺笑,他喜歡聰明人,“副使應該還記得吧,當年大宋困于元昊之叛,貴國也調兵邊境。當時富相公奉旨出使,對興宗皇帝道,南北通好,歲幣年年不絕,盡歸人主,是‘人主得其利,而臣下無所收獲’。倘若宋遼開戰,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
韓岡之前就用近乎同樣的理由說服了折干,現在老調重彈,自是為了更進一步的提醒他。但韓岡的話里卻似乎有一樣讓折干心驚肉跳的深意。
‘人主’!‘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