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建中很了解他的叔父,并不敢沖擊中軍,一見友軍就要射擊,立刻撥馬轉向,帶著所部殘兵從陣前橫過,縱然有十幾騎轉向失敗連人帶馬滾翻在地,卻也正好把身后的追兵暴露在了鋒矢之下。
箭發如雨,沖在最前的一隊追兵在瞬息間灰飛煙滅。
今天一戰,宋軍的傷亡不在少數,種建中幾次領兵沖殺,他帶下去的騎兵回來的已經不足一半。
種諤身邊也只剩最后一支作為預備隊的選鋒沒有動用了。不過他們也是幾次下馬列陣,就跟剛才一樣,用神臂弓射退了好幾支沖到近前的遼軍。
種諤是以自身為餌,只留下了一千多預備隊,吸引遼軍以他為目標。但遼人在箭陣前吃了兩次虧之后,便果斷改攻向了兩翼的葉孛麻和仁多零丁,只留下三千多人馬,牽制種諤的中軍預備隊。不是種建中的回撤讓遼人看到了機會,方才不會有人貿貿然直沖向種諤的軍陣。
遼人仗著兵多,開戰前就派出了幾支偏師,不過給提前占據戰場外幾處戰略要點的黨項軍阻截在東南方。開戰后,遼軍又派了兩個千人隊,試圖直接繞向種諤的背后。不過黃河在進入賀蘭山下之后,河道一分四五,多條平行的徑流在興慶府外穿過肥沃的平原。興慶府外的兩條徑流之間,便是今日的決戰之地。遼軍騎兵要想從戰場邊緣繞道宋軍背后,就會有一段不短的路程穿行在冰結的黃河上,速度不會比步卒更快,被種諤派出的騎兵拿神臂弓射了回去。
種建中此時已順利的撤到了后方,包扎好了傷口,留下出戰的士兵休整,自己換了一匹馬后,又回到了種諤身邊。戰火如荼,等回過氣來,他還得再領兵沖鋒。
種建中在大纛下遠觀戰場,無論左翼右翼,攻守之間還算是井然有序。只有中軍這邊,打成了一團漿糊。宋軍作戰,一貫講究陣法謹嚴,可當麾下軍隊的主力由步卒換成了騎兵,卻變得紛亂不堪。
仁多零丁和葉孛麻都支援了種諤一千多兵,都能算得上是精銳,裝備齊全。可這批黨項人指揮起來卻是阻手阻腳,要不是種建中和一眾宋軍將校在前面的奮戰,加上種諤留在手中的底牌押陣,中軍這邊應該是第一個退敗的。不過現在卻是右翼的陣線退后太多了。遼軍的前部,離葉孛麻的大旗只剩百十步。
“葉孛麻支撐不住了!”種建中的心提了起來。
“不,他還能撐得住。”種諤說道,音調沒有一絲改變。
一聲長號直沖云霄,從葉家將旗下沖出來了一隊具裝甲騎,騎手全副武裝,連戰馬的前胸都掛著一塊如盾的甲片。只有兩百不到的樣子,卻不費吹灰之力便擊潰了迎面而來的遼軍。
人馬皆著甲的具裝甲騎,總是一支騎軍中最精銳的部分,葉孛麻分明是將老底都拉了出來。
“高遵裕做得好啊!”種諤夸了一句遠在京城的老對頭,
黨項人也在拼命了。對他們來說,不勝即死。如果這一戰贏了,就有討價還價的余地,萬一敗了,難道還能退回青銅峽去那時候,宋人說不定會將他們的頭顱送去遼國,請耶律乙辛消火。